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没人敢往前凑，但脖子还是伸得老长，使劲往车上瞅。
装卸工人开始卸车。
王二狗纵身跳上路边的水泥墩子，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全场。
他脸上的刀疤在太阳底下白惨惨的，格外瘆人，自带一股压迫感。
“安静！都给我安静！车，已经拉过来了。零售价贴在门店墙上，纯色款七百九十九元，彩虹渐变款八百九十九元。
这是全国统一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议价，哪怕是公司员工，哪怕是我本人，也一分不能少！”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没有所谓的内部价，谁来都一样。
刘大全身边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价格是不是有点......”
“闭嘴！爱干就干，不爱干滚蛋！”
王二狗的耳朵属狗耳朵的，目光立刻就扫了过来。
看他动辄就要打人的架势，那人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销售提成的规则，我再重申一遍。每成交一单，固定提成八十元。
你们不懂产品、不会卖也没事，门店有专业销售顾问全程对接讲解。只要客户是你们带来的，最后成交了，就有钱拿。
但丑话说在前头，别跟我耍小聪明！
严禁私自在门口拦客压价、严禁私下让利抢单、严禁一切违规竞争！
但凡发现有人耍歪心思、破坏规则，永久取消销售资格，所有提成一概不予发放！
同时设立举报机制，举报违规的，奖励现金二百元；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的，一并取消资格！”
王二狗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儿从每个人脸上剜过去，不留半点余地。
“说实话，要不是阳哥觉得你们可怜，心疼你们失业没收入，我根本不会给你们挣钱的机会。凭啥给你们赚这个钱？凭你们脸大？
天上掉馅饼的事，就这一回！
觉得规矩多、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凡留下来的，就老老实实守规矩，谁敢给我整幺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没人走，一个都没有。
八十块一单的提成，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星期的工资。这种挣钱的机会，没人舍得放弃。
“行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见众人态度端正，王二狗跳下水泥墩子，偏头朝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努了努嘴。
“想学习销售技巧，可以留下来跟着门店销售顾问学学。不想学的，现在就可以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话音落下，人群蜂拥而上，团团围住门店的销售顾问，人人都想多学一点。
“小师傅，麻烦给我们讲讲吧！我们从没做过买卖，该怎么跟客户介绍啊？”
销售顾问笑着抬手示意。
“大家往里站站，我声音大点，统一讲解，你们有什么问题最后再提问。这套销售方法，是许总亲自梳理的，一般人我可不教！
产品参数海报上都有，大家抽空多看多背。
做销售的核心就两点：抓住产品卖点、找到潜在客户。今天我就重点跟大家讲透，咱们盛京公路车的核心卖点是什么、对应的客户群体是谁！”
刘大全闻言，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郑重写下一行字：卖点与客户定位。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半个字。
......
钢铁厂家属区。
许大江看了眼时间，一如往常的将电视打开。
这也是八九十年代，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状态，天擦黑，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听着新闻联播，边吃晚饭边看电视。
王秀芝把汤盆放在桌子正中间，又将中午吃剩下的菜端来。
“吃饭了。”
新闻联播还没开播，许大江习惯性开启说教模式，对着两个儿子念叨起来。
“前两天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国签署的在边境地区减军的协定，你们看了没有？”
许杰听到这话，差点被米饭呛到。
“爸，你别总操心这些天大的事了，先操心操心咱家的日子吧！好几顿没见荤腥了，嘴里都淡出鸟来，浑身没力气。”
许大江脸一下子黑了。
“混账东西！家国天下，你吃不上肉跟国家有什么关系？自己不出去干活，整天在家混吃等死，等着天上掉馅饼？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手指来回点着两个儿子，厉声呵斥：
“你俩，明天就给我滚出去找工作，找不到就别回来了！许家不养闲人！”
许超被许大江这么一指，立马不干了。
“爸！就现在这种工作环境，我们上哪儿找工作去？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就是！妈，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去找老二谈谈吗？怎么一直没动静？我们有个这么有钱的二哥，还用得着辛辛苦苦找工作？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许杰说的理直气壮，许阳发达了，不该理所当然帮扶家里吗？
如今让他们在家待业受苦，就是许阳不近人情。
王秀芝正要开口，新闻联播的画面突然切换，主持人的解说声随之响起。
“近日，民营企业家许阳，在东北大学发表主题演讲，围绕产学研深度融合、企业自主创新、国货技术突破等话题展开分享，引发全校师生热烈反响。”
一瞬间，整个屋子寂静无声。
全家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动弹不得。
电视屏幕上，一袭正装的许阳站在主席台中央，身姿挺拔。东北大学主楼恢弘大气，巨型红色横幅垂落广场，台下人山人海。
镜头切至近景，许阳的侧脸出现在荧幕正中。
“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国家给了我们机会，政策给了我们空间。盛京实业的初心，就是自主创新，走出一条属于华夏本土企业的发展之路。”
主持人声音切了回来。
“据了解，盛京实业已与东北大学共建产学研联合实验室，专项投入科研资金，助力新材料、新技术研发落地。
许阳表示，民营企业的核心生命力在于创新，华夏制造的未来，终将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业内专家评价，此次校企合作模式，为本土企业技术升级、高校科研成果转化提供了全新思路。”
画面切换，新闻联播已经播报下一条农业丰收的新闻。
可许家众人，依旧僵在原地，满脸呆滞，久久无法回神。
新闻联播！
那是只播报国家级重大事件、顶尖人物的平台！
可刚刚荧幕上那个侃侃而谈、被官方点名表扬的青年企业家，竟然是他家老二，许阳？
就在一家人震惊失语的时候，屋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淑华、刘翠花匆匆赶来，语气满是激动。
“许叔、婶子！你们看新闻了没？那是阳子吧？”
“老许！你们家这是出大人物了！真是天大的出息啊！”
刚才新闻联播里的那个人，真......真是他家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