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再问最后一遍。
女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背贴上皮肤。
烙印的事,你从哪听来的。
处刑台上没人动。拔了刀的战士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刀尖全指着林恩。风吹过广场,卷起白色的沙。
林恩跪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实话不能说。说他看过一本叫《海贼王》的漫画,看过她被拍进玛丽乔亚的童年,看过两年后顶上战争的处刑台——这话一出口,他活不过十秒。
我死过一次。
他说。
广场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七天前的船难,我在海底泡了三天。林恩抬起头,看着女帝的眼睛,从那以后,我能看见一些活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片海的过去,和未来。
妖言惑众!桑达索尼亚从王座边跳了起来,巨大的蛇瞳竖成一条线,姐姐,跟这种肮脏的男人废什么话!让阿萝把他撕了!
阿萝是她的蛇。水桶粗的黑蟒,盘在柱子上吐着信子。
女帝没理她。她盯着林恩,看了很久。
死过一次的人。她慢慢地说,倒是会挑说法。
押下去。她收回目光,关进斗技场地牢。
姐姐!
本宫说,押下去。
四个字,广场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斗技场在岛的北面,要穿过半座王城。
押送林恩的队伍有二十名战士,前后各十,刀全部出鞘。沿途的九蛇百姓扒着门缝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再低,也往他耳朵里钻。
就是他?没被女帝大人石化?
嘘——不要命了!
听说了吗,甘风穿过去,他连眼都没眨……
桑达索尼亚亲自带队,走在他身后三步,蛇瞳一眨不眨,像在等他露出破绽。
男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毒得很,别以为姐姐留你,是你命大。她是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等她想明白了——她笑了一声,阿萝最喜欢吃会动的东西。
林恩走在中间,手腕上换了副精铁手铐。
他没打算挣扎。挣扎没有意义,他现在的战斗力约等于零。他在等一件事。
等系统。
【叮。】
来了。
【检测到宿主抵达S级子地标:九蛇斗技场。】
【子地标说明:九蛇女战士的试炼之地,大国手的摇篮。】
【是否签到?】
子地标。大地标下面还套着小地标,这系统比他想的细。
【签到成功。】
【获得:见闻色霸气(入门)——感知半径十米,可预判零点五秒内的攻击轨迹。】
知识直接灌进脑子里,像有人往他颅骨里倒了一杯冰水。林恩踉跄了半步。
前方的桑达索尼亚回头了。
装神弄鬼。
她打了个响指。
黑蟒阿萝从柱子上射下来,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蛇口直取林恩的后颈,毒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周围战士齐齐变色。
桑达索尼亚大人,女帝大人的命令是活捉——
没人来得及说完。
林恩偏头。
只是偏头。毒牙擦着他的耳侧咬空,咬碎了半块地砖。碎石溅起来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全场死寂。
桑达索尼亚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她比谁都清楚,阿萝这一击的速度,全岛有资格接下的不超过五个人。
一个昨天还跪在处刑台上的男人,躲开了。
你……
二殿下。林恩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脖子,审判之前,我好像还是女帝大人的俘虏。俘虏死了,你们皇帝的脸往哪搁?
桑达索尼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盯着林恩看了半天,忽然收了怒气,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她一甩袖子,关进去。
看台上,一个拄拐杖的矮小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叼着长长的烟杆,烟锅里的火明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意思。咋婆婆自言自语,这小子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味道。
地牢在斗技场底下,潮气重,火把的光一跳一跳。
女帝是傍晚来的。没带卫兵,只带了玛丽哥鲁德。
三妹跟在姐姐身后半步,安安静静,手里提着一盏灯。去地牢见一个男俘虏,带妹妹作见证,不带卫兵——这安排本身,就是一层意思。
她站在栅栏外三步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白天那一手。她开口,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恩靠着墙坐下,我说过了,我看得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的过去。林恩看着她,也看见你的未来。
女帝的手按上栅栏,铁条咯吱作响。
本宫现在杀了你,比捏死一只虫子容易。
容易。林恩点头,但你不会。
因为我肚子里装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值钱。他顿了顿,声音放平,比如,你妹妹们背上的烙印,和你那块一模一样。那块烙印是这个世界欠你们的,罪在世界,不在你们身上。这句话,你等了二十年,没人对你说过的吧。
栅栏的铁条,被她按得变了形。
火把的光跳了跳。女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盯了他足足十秒。
你说的看得见她忽然换了个说法,证明给本宫看。
怎么证明?
说一件本宫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事。说错了,你现在就死。
地牢里静下来,只剩火把烧芯的声音。
林恩看着她,开口:
你背上那块烙印,飞天龙的天蹄印。左肩胛骨下缘,蹄口朝下,一角挑进肩缝。烙上去那年,你十二岁。
女帝的呼吸,停了。
烙印的位置,全岛没人见过。它长在九蛇皇帝的背上,也长在九蛇最深的禁忌里。
还有一件事。林恩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玛丽哥鲁德,被掳走那天,你们坐的是九蛇的船。三妹在船舱里睡觉,是被烟呛醒的。这些年,她一直觉得是自己贪睡害了全家——这件事,她没说过。你也没问过。
玛丽哥鲁德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姐姐,他——
回答本宫。女帝没有回头,声音稳得反常,那天,你在哪。
灯光下,三妹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
……在船舱里。她的声音很轻,睡着。是烟把我呛醒的。
地牢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玛丽哥鲁德提灯的手在抖,眼泪砸在灯座上,一声,又一声。这句话她埋了二十年,今天被一个陌生人当面挖了出来。
所以我说过。林恩靠着墙,声音放平,我看得见。
女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杀意退了,退出来一块空地,空地上落着别的东西。
她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停下。
本宫改主意了。
林恩抬起头。
你不处死,也不审判。她的背影绷得笔直,从今天起,你是本宫的贴身俘虏。住进宫殿。
玛丽哥鲁德抹了把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栅栏里的男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地牢外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不用猜,是桑达索尼亚的茶碗。
贴身俘虏?林恩坐直了,皇帝陛下,这算哪门子惩罚。
闭嘴。
高跟鞋的声音远了。
火把烧到一半,一个矮小的身影拄着拐杖,笃笃笃踱到栅栏外。咋婆婆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眯起来。
男人,老婆子提醒你一句。她一字一句地说,在九蛇,贴身俘虏,从来活不过三天。
林恩笑了。
那就三天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