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全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默没敢直接回家,绕了好几条巷子,确认没人跟踪,才悄悄摸回小区。他本来打算拿几件换洗衣服和备用笔记本,就回档案馆值班室凑合一晚 —— 最近苏晴越来越不对劲,他不想天天待在家里演戏,太累,也太危险。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客厅里黑着灯,静悄悄的,苏晴应该已经睡了。
林默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进门,没开灯,摸黑往卧室走,想拿了东西就走。
走到卧室门口,他却停住了脚步。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里面亮着微弱的手机光。
苏晴没睡。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翻看着。手机的冷光打在她侧脸上,映出一片青白。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在衣柜最里面、夹层里的调查笔记,被翻出来了。
苏晴正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很慢,看得很仔细。她的侧脸没有了平时的温柔笑意,嘴角平直,眼神冷得像冰,和白天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友判若两人。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在审阅一份样本的观察记录。
林默攥紧了门把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藏得那么隐蔽,她怎么找到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之前没戳破?
他屏住呼吸,站在门口没动,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晴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轻轻拂过纸上 “失序者”“守序者” 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她对着空气,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进度比预想的快,已经查到守序者了。”
像是在汇报。
房间里没有别人,也没有蓝牙耳机,她就那样对着空气说话,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沟通。
林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果然。
苏晴不是被篡改记忆的普通人。她是监控者,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她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调查,看着他觉醒,甚至可能一直在向上级汇报他的进度。
同床共枕半年的人,原来是个卧底。
这时,苏晴忽然合上笔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卧室门口站着林默,卧室床边坐着苏晴。
手机的冷光映着两人的脸,一个惊愕,一个冰冷。
气氛瞬间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苏晴脸上的冰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退潮的海水,瞬间换回了平日里温柔的神情。她放下笔记,有些惊讶地开口:“林默?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呀?吓我一跳。”
语气自然,眼神关切,和刚才那个冰冷的汇报者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林默看到的,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林默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回来拿点东西,明天要加班。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起来找本书看。” 苏晴笑了笑,随手拿起笔记晃了晃,“这是什么呀?我翻衣柜的时候掉出来的,看着像你写的东西,就随便翻了翻。写的都是什么呀,奇奇怪怪的,失序者?你在写小说呀?”
她歪着头,一脸好奇,像真的只是无意间翻到,看不懂里面的内容。
演技天衣无缝。
如果林默没看到她刚才冰冷的眼神,没听到她那句汇报,说不定真的会信。
“工作笔记,随便写的。” 林默扯了扯嘴角,走过去把笔记拿过来,随手放在一边,“最近馆里整理旧档案,看到不少奇闻异事,就记下来了。吓着你了吧?”
“有点。” 苏晴笑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口,“写得跟真的一样,我刚才看了都有点害怕。你别总写这些吓人的东西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她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温热的,和平常的苏晴没什么两样。
可林默却觉得浑身发冷。
怀里的这个人,温柔是演的,关心是装的,连爱意都可能是设定好的程序。她每天躺在他身边,看着他演戏,也陪着他演戏,暗地里却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上去。
他像个透明的样本,被放在显微镜下,连睡觉都在被观察。
“知道了。” 林默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尽量自然,“我拿完东西就走,馆里还有事,今晚不回来了。”
“又要加班啊?” 苏晴抬起头,眼里带着委屈,“最近怎么总加班?你都好久没好好陪我了。”
“忙完这阵就好了。” 林默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他背对着苏晴,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粘在他身上,像蛇一样,阴冷,黏腻。
拿好东西,他又敷衍了两句,转身出门。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楼道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家已经不是避风港了,是最危险的监视点。
枕边人是监控者,日常是剧本,温柔是伪装。
他每天回去,都像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林默站在黑暗里,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苏晴已经知道他在调查了。
她没有动手,也没有戳破,说明还在 “观察期”。
但这个观察期还有多久?
等他查到更多真相,等他威胁到规则的时候,她会不会也像失序者一样,对他执行 “回收”?
林默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很轻,却很坚定。
戏还要接着演,家还要偶尔回去。
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伪装的温柔,前方是吃人的规则。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