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妍把招聘报告摆在徐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厚厚一沓，用长尾夹夹着，分了三部分：优先级最高的、高优先级的、中低优先级的。
每一页都列着岗位名称、建议薪资、招聘渠道、预计到岗时间，有些还附了候选人的初步背景。
徐云拿过来，翻到第一页。
优先级最高的那几个，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投资总监、专利运营总监、海外市场总监、离岸架构师，这几个他之前跟苏清妍讨论过，现在名单摆到眼前，他又过了一遍。
“投资总监这个，你从外资投行挖，开价对标他们现在的Vp级别。”
徐云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但你要注意一点——外资投行出来的人，做交易结构设计没问题，做行业研究和投后管理不一定行。你面的时候，别光看他做过多少deal，问他怎么管投后，怎么帮被投企业对接资源。答不上来的，不要。”
苏清妍在旁边记了一笔。
“专利运营总监，从高通或者爱立信挖。”
徐云翻到第二页，“这个人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wApI专利池的梳理。”
“标准已经落地了，但专利池还没系统化，哪些是核心专利，哪些是外围专利，许可费率怎么定，跟诺基亚爱立信那些巨头怎么谈交叉授权，这些事得有人从头到尾盯。你跟猎头说，找有标准必要专利谈判经验的，光懂法律不行，得懂技术。”
“明白。”
“海外市场总监，从三一或者中联挖。”
徐云翻到第三页，“盾构机反向倾销全球是下一步的事，但这个人得先来，先熟悉产品、熟悉孟广海那边的技术路线，等海外渠道铺开的时候他已经上手了。别等要卖的时候才招人，来不及。”
苏清妍点头。
“离岸架构师，从香江找。”
徐云把报告合上，推到苏清妍面前：“香江那边外资律所和四大都有现成的人，年薪按港币算，比内地高一截，但没关系。这个人来了之后，先把海外资产的离岸架构搭起来，税务筹划和合规路径理清楚。陆沉那边不懂这些，你让他配合就行，别让他瞎指挥。”
“行。这几个我亲自去谈。”苏清妍把报告收好，“剩下高优先级的，我面完了把意见报给你。中低优先级的，人事部门按标准流程办，办完了报我批。”
徐云点了下头，靠在沙发背上。
“钱不是问题。这几个最高优先级的，你开价的时候别抠抠搜搜的。人家在原来单位拿多少，你加三成起步。特别好的，加五成。签字费能给就给，安家费该给就给。”
“但有一条——人要对。宁缺毋滥，不将就。招进来一个不对的人，后面擦屁股的成本比省下的钱多得多。”
苏清妍应了一声。
“说下一个事。”
徐云坐直了些：“投资审批的权限，得划个线。”
苏清妍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集团层面的投资，金额在多少以上的，我亲自过问；多少以下的，你拍板；多少以下的，下放到板块负责人。你提个方案。”
苏清妍想了一下：“我的想法是——单笔五千万以上的，您亲自过问。一千万到五千万之间，我拍板，报您备案。一千万以下的，板块负责人拍板，报我备案。”
徐云靠在沙发上，想了几秒。
“五千万以上我过问，这个没问题。一千万到五千万你拍板，也没问题。但一千万以下的，别一刀切下放到板块负责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分两种情况——如果是板块负责人自己提的项目，下放到他，他拍板；如果是底下员工提的项目，板块负责人得看一眼，不能直接毙掉，也不能直接批，得走个内部评审。”
苏清妍抬起头：“您的意思是，给底下人留个口子？”
“对。”
徐云的语气很平：“集团刚成立，不能把路堵死。底下的人如果有想法、有项目，得让他们有机会提。提上来了，板块负责人组织评审，评审过了给钱让他们试。试错了，亏个几十万上百万，不，就算是上千万，甚至是一个亿，集团扛得住。试对了，可能就是下一个增长点。”
苏清妍记了一笔，但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口子开了，会不会有人钻空子？底下人凑在一起，编个项目，把钱套出来分了。”
徐云看了她一眼：“所以得防。你让周敏行把财务监控的流程做扎实——项目立项要有评审记录，资金拨付要分期，第一阶段给多少钱，达到什么节点再给第二阶段。项目结项要审计，钱花在哪儿了，有没有发票，有没有成果，一项一项对。对不上的，追责。情节严重的，送公安。”
苏清妍点头。
“还有！”
徐云补了一句：“评审的人不能跟提项目的人有利益关联。你让法务口出个内部规定，评审成员跟项目负责人有亲属关系、同学关系、前同事关系的，回避。这条写进制度里，谁违反了谁负责。”
“明白。”
徐云沉吟了一下：“集团刚成立，事情多，乱是正常的。但乱要有章法。投资审批这条线，你按刚才说的把制度写出来，下周开会过一遍。各板块的负责人得清楚——什么钱自己能花，什么钱得报批，什么钱不能碰。写清楚了，贴在墙上，谁犯了谁认。”
苏清妍点了点头：“这没问题！”
“唔！”
徐云想了想道：“你再加一个部门。”
苏清妍道：“您说！”
“审计监察部。”徐云的语气很平，“集团层面，独立部门，不归你管，直接向我汇报。”
苏清妍的笔停了一下。
“内部反腐？”
“对。”
徐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集团刚成立，四个板块，上百亿的资金盘，内部试错那个口子一开，底下人提项目、拿经费、做试点，钱在中间转来转去。没有独立的监督机制，骗资金、虚报预算、关联交易，迟早出事。”
苏清妍把笔放下来，认真听着。
“财务部管记账，法务部管合同，这两个都不能查人。财务部归你管，法务部也归你管，你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审计监察部要独立出去，直接对我。查账、查人、查项目，查到谁就是谁，包括板块负责人。”
苏清妍也知道，徐云不可能完全放权给自己，这会儿倒是没有其他想法了，只是开口道：“那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从哪儿找？”
“从外面挖。”
徐云的语气很干脆，“不从内部提。内部提的人容易跟板块负责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挖一个做过大型企业审计的合伙人，或者从检察院反贪局、纪委系统挖一个退下来的人。这个人不需要懂业务，但需要懂查账、懂审讯、懂证据链。”
苏清妍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权限呢？”
“调阅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的财务账目、合同、审批记录，这个必须给全。对任何员工进行问询，包括板块负责人。发现重大问题时直接向我汇报，绕过你。建议对涉事员工停职、移交司法机关。”
徐云顿了一下，“还有一条，审计监察部的人员编制和预算，单独列，不占你集团总裁的盘子。”
苏清妍抬起头：“这条是为了防止我卡他们的预算？”
“对，咱们是先小人后君子！”
徐云看着她，语气没什么遮掩:“你管日常经营，他们查日常经营里的问题。如果你跟他们有冲突，他们手里得有独立的资源，不靠你批钱、不靠你给人。不然你一句话把预算卡了，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苏清妍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行。这个安排合理。”
顿了顿，他继续道：“徐总，那这个部门的名字，就叫审计监察部？”
“叫审计监察部。但在内部通报的时候，把‘内部反腐’这四个字写上去。不用藏着掖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
“我明天把制度草案拿出来，先跟陆沉和周敏行碰一下，下周一上会。”
徐云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学姐。”
“嗯？”
“集团重新建立，大大小小的事多得一塌糊涂。你盯紧点，别让底下人乱来。但你也别把自己累死。该放的权放下去，该抓的抓在手里。抓大放小。”
苏清妍笑了一下：“我尽量。”
徐云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窗外。
苏清妍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