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绍元这话还真不是吹牛。
在三零一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收病人红包,拉帮结派,压榨欺负年轻人,他什么没做过。
骂他的人多了去了。
但他依旧留在三零一,就是因为有些手术只有他能做好。
很多病人家属都私底下骂他见钱眼开,但给别人介绍医生,也都说他“收了钱就一定会把事办好”。
许多病人其实不怕收钱的医生,就怕没本事,还骗钱害人的医生罢了。
越是手里有钱的,越阴暗地希望好的医生收费高一些,能空出来给他们服务。
康绍元就扮演着这样的生态位,游刃有余。
直到温岚来了三零一、
技术水平方面,康绍元不像从前那样不可替代了。
三零一不再是非他不可,康绍元在医院的地位也下降不少。
但他又不是专业水平退化了,能力依旧很强。
巨大动脉瘤手术,他敢说整个三零一,除了段教授,关教授,温岚,就他能做好。
为了评奖,他不惜撕破脸从温岚那抢病人,就是心里有数,有信心把手术顺利做下来。
他都想好了,这手术不需要跟温岚一样,做到尽善尽美,让病人尽量不复发,那样多麻烦,风险多高。
他只要保守着来,弄个差不多,让病人比以前好一点点,这一局,就算他赢了。
后面他可以评奖,到处宣扬病人不相信温岚更相信自己,还可以笑话温岚留不住病人。
手术前半段,都在他控制之中,非常顺利。
谁知道后半段突然出现异常,病人术中破裂,大出血。
当时在手术台上,他只能尽力救助病人,虽然人死了。
下了手术台,他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自己被讹了。
他怀疑病人家属给病人喂过抗凝类药物,有些药需要提前好几天停药的。
或者是吃了什么活血化瘀类的中药,丹参三七银杏叶,或者大蒜人参的。
降压药也有可能......
可是他去翻术前监测的凝血指标,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就是那个老不死的反应快,把儿子火化了,否则我未必不能翻身!”
康绍元脸色阴沉。
“他还举报我收几根金条,难道我没有给他儿子做手术吗?”
“我康绍元一向拿钱办事,钱到位事绝对办好,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给病人喂了什么!”
“现在倒是想讹我!”
康燕烦躁不已:“你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说你收钱害死人,原先支持你的那些领导也不会管你了!”
有些领导不在意康绍元收不收钱,只在乎康绍元的医疗水平。
现在康绍元大张旗鼓抢走的病人,惨烈死在手术台,那些人都吓到,不会再信任康绍元了!
不信任,就不会投入资源,更不会用权力保他。
这才是打蛇打七寸,捏中康家命脉了。
康燕越想越难受。
如果是温岚就好了,如果做手术的是温岚就好了!
那现在焦头烂额,腹背受敌的处境,就是温岚的。
或者那天晚上,温岚在医院就好了,她在医院就不得不去手术室抢救。
救活了功劳是自己家的,治死了温岚也要背一半责任
可偏偏温岚命就是那么好,丈夫刚好把她接走,外面刚好下着大雨,家里的固定电话刚好打不通。
甚至想散播出去,说温岚故意拔掉电话线都不行,因为三零一的人都知道,她家电话前几天就坏了。
就连怪温岚之前没给患者治疗好,埋下隐患都不行。
因为换主刀的时候,那一堆同意书、知情书,都是彼此签过字,盖过手印的。
太可惜了......
难道就一点脏水都泼不到温岚身上,让她全身而退?
康燕快郁闷死了。
相比康家沉闷的气氛,三零一医院的某处病房,正收拾东西的阮娜,神情依旧愁苦悲伤,眼神却是有神采的。
查出怀孕那天,淋了些雨,情绪波动大,为了保证肚子里的孩子安稳,公公让她住了几天院,调理身体。
阮娜心里清楚,她身体一向强健,能承受经年累月的折磨。
现在她没什么事,可以出院了。
“娜娜,”阮娜的公公拎着一碗汤过来,小心翼翼,“喝一点再回家,你现在怀着孩子,一定要小心,不要出任何问题。”
有这个孩子,他就不算绝后,这日子还能过,儿子提前去享福了,孙子或者孙女,他得好好看着。
“谢谢爸。”
阮娜擦了擦眼泪:“妈怎么样了,是不是怪我没答应过继孩子的事......”
“不用管她,”阮娜的公公冷声道,“我给你买了套规划局附近的房子,雇了两个保姆照顾你生孩子。”
“你记住,生孩子之前,都别见她。”
大儿子建仁是他跟前妻的孩子,现在的妻子从前并不怎么喜欢建仁,还排挤孩子下乡。
那个时候他无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心小儿子。
等小儿子查出来不孕后,阮娜公公就转头对大儿子建仁好。
建仁的后妈,对他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转变,指望建仁的孩子将来给她一起养老。
暴雨那天,她还为建仁掉了几滴眼泪。
她儿子生不出来,没有后,建仁还没孩子,就死了,同病相怜。
可阮娜查出来怀孕,对方立刻变了脸。
她要阮娜把孩子过继给她亲儿子养。
“爸,只要你点头,我都没意见,”阮娜掉着眼泪,“我就是心疼建仁。”
“弟妹家有权势,小叔子当初就差点被哄着当上门女婿,现在他不育,弟媳要和他离婚。”
“我怕他把咱们家的长孙当成讨好岳父的筹码,您说说,外人怎么可能养没血缘的孩子呢?”
“到时候再折腾我和建仁的孩子怎么办,这可是唯一的、唯一的孩子了......”
阮娜哭噎着喘不上气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阮娜的公公眼神一狠,“这是我孙子,不会给别人家!”
“她那边要是拎不清,就让她带着不能生的儿子滚蛋,反正家里的资源,以后都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阮娜低着头,摩挲了一下手腕内侧:“爸,我都听你的。”
手腕这里曾经有很大的水泡,是她恩爱的丈夫,抓住她的手,对着水房的热水浇上去的。
丈夫死了,烫伤的地方正在慢慢愈合。
药膏很好用,但她不能见那个拐弯抹角、悄悄送她药膏的人。
她们不能成为朋友。
一点点肮脏的东西,她都不想让那人干净的白大褂沾染上。
忙碌一天的温岚,刚刚开完会,一边想着某位病人的情况,一边回到办公室,想着喝口水,润润嗓子。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不知道被谁放了一个保温桶。
她打开查看。
是一桶满满的、热乎的、加了糖的炖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