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带回来的不止那封信。
她从灵鹫宫后山的密道上来。三天没合眼,靠易容术换了四张脸,从西夏边境一路截获了七条消息。现在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在石桌上。
“第一条,三天前。大明东厂六百番子连夜出京,分成十二路,目标不明。第二条,同日。曹正淳的调令是司礼监直接下的,连大明皇帝的印都没盖。第三条——”
“跳到最后一条。”乔峰说。
阿朱翻到第七张纸条。
“今早截获的。大明镇国神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中原、西夏、吐蕃三地。目前已知接了暗帖的势力——”
她报了一串名字。
星宿派残部。西夏一品堂。川蜀唐门。中原散修联盟。还有三个乔峰没听过的名字,阿朱注了小字:大明境内的江湖门派。
“赏格没有上限?”
“有。”阿朱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杀你或者活捉,赏镇国神功全本。提供你行踪的,赏残卷一页。”
一页残卷就够驱动整个江湖了。全本拿出来悬赏,等于往羊圈里扔了一块带血的肉。
乔峰倒了杯凉茶。“镇国神功是什么东西?”
角落里传来童姥的声音。她什么时候来的,乔峰没注意。这老妖怪走路跟猫似的。
“大明皇室的镇压之宝。”童姥盘腿坐在门槛上,两只脚悬在半空晃。看着像个偷听大人说话被抓住的小孩。“传了九代的帝王功法。练成之后,金身不坏,万邪不侵。据说跟少林的易筋经是同源,但路子更野。”
“你怎么知道?”
“师父见过。”童姥的脚不晃了。“二十年前,那个戴黑玉扳指的人来找师父,带了一卷镇国神功的残页当见面礼。师父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
“为什么还?”
“因为那东西有问题。”童姥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师父说,镇国神功的底层逻辑跟逍遥派的北冥神功有七成相似。像是有人拆了北冥神功的骨架,换了一套皮。”
乔峰看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大明皇室的镇国神功,本身就是从逍遥派偷来的?”
“偷不偷的不好说。但那个人能拿出这种东西当悬赏,说明他手里有足够多的逍遥派传承。萨满的长生诀只是一部分。”
童姥从门槛上跳下来。落地没声音。
“我帮你查了半天。司礼监近三十年换过四任掌印太监。前三任都是普通人,没有武功。但第四任——现任——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是空白。”
“空白?”
“连名字都没有。宫里的人叫他。外面的人叫他。没有真名,没有来历,没有人见过他不戴面纱的样子。”
乔峰喝了口茶。凉的。
“一个太监,架空了东厂,能调动大明朝廷的资源悬赏江湖中人,还跟三十年前的雁门关有关。”
他把茶杯放下。
“这人不是太监。”
童姥挑了一下眉。
“太监是皮。”乔峰说。“里面装的是别的东西。一个能布三十年棋局的人,不会把自己阉了去伺候别人。除非那个位置本身就是棋盘的中心。”
童姥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脑子比你拳头好使。难得。”
山下传来动静。
乔峰的神识先捕捉到的。十几道气息,从天山北麓的山道往上摸。速度不快,但阵型规整。前三后四,两翼各三,中间有一道气息明显强过其余——先天巅峰,半只脚踏进宗师门槛。
来得快。
暗帖才发出去几天,就有人摸到天山了。
阿朱也察觉到了。她的手搭上了腰间的短刀。
“不用。”乔峰站起来。“他们是来送东西的。”
阿朱愣了一下。
童姥秒懂。她哼了一声坐回门槛上,两条腿又晃起来了。
乔峰出了后殿,走上灵鹫宫前山的悬崖平台。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响。
十六个人。
从山道拐角处鱼贯而出。清一色的灰衣劲装,腰挎弯刀,额头上绑着白布条。白布条上画了一只蝎子。
西夏一品堂。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颧骨高,眼窝深,混血面相。他看到站在平台上的乔峰,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乔峰?”他在二十丈外站定。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看我像不像?”
精壮汉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五个人。那些人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我是一品堂的赫连铁。受人之托——”
“废话太多。”
乔峰抬了一下手。
没有金光,没有龙影,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波动。
但赫连铁身后第一排的三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吞天诀的隐形压场。
乔峰往前走了五步。距离缩短到十五丈。
赫连铁拔刀了。
弯刀出鞘的声音很脆。先天巅峰的内力灌入刀身,刀刃上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芒。他的功底不差。放在中原武林,够得上一流好手的门槛。
“杀!”
十六人同时动了。阵型铺开,弯刀交错成网。西夏一品堂的杀阵不是中原武林那种花架子,每一刀都奔要害,刀与刀之间留的缝隙刚好够同伴穿过。
乔峰没动。
十六把弯刀砍到他三尺范围内的时候——停了。
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快速消退。灌注在弯刀里的内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
吞天诀的被动吞噬场。
三尺之内,一切能量自动被他吸收。
赫连铁的刀离乔峰的脖子最近。三寸。刀刃在颤抖。不是赫连铁的手在抖,是刀本身在抖——里面的内力被抽空后,金属承受不住先天巅峰挥出的力道,开始出现裂纹。
“噗”的一声。弯刀碎了。
赫连铁的瞳孔剧缩。
乔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一片飞溅的碎片。
“你们的消息倒灵通。但来之前应该多打听一下——”
他松开手指。碎片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上一个来找我麻烦的天人境,在他自己的祭坛上被打穿了胸膛。你们十六个先天,跑这么远的路,图什么?”
十六个人僵在原地。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收集情绪值:恐惧(先天境x16)——总计+48,000】
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赫连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还没说话,身后一个年轻的一品堂杀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
“叭”的一声闷响。
年轻杀手扑倒在地。后背上多了一个掌印。人还活着,但腰椎以下没了知觉。
乔峰的手收回来。隔空一掌,十五丈。
“没说让你们走。”
其余十四个人的膝盖同时软了。
赫连铁是最后一个跪的。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乔……乔大侠。”
“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放你们下山。”乔峰蹲下来,跟赫连铁平视。“暗帖是谁送到一品堂的?长什么样?怎么联络?”
赫连铁张了张嘴。
“一个……一个戴面纱的人。很高。说话像女人,但不是女人。他说只要带回你的人头,镇国神功直接送到一品堂总坛。”
“联络方式?”
“他留了一枚玉牌。黑色的。上面刻了一个字——”赫连铁咽了口口水。“。”
乔峰站起来。
“敬”。
司礼监的“礼”字辈。还是太监的自称?
他转头看向后殿的方向。童姥还坐在门槛上。隔着两百丈,那双老眼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内给他答案。
乔峰回过头,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一品堂杀手。
“回去告诉你们一品堂的主人。”
他的声音不大。山风却在这一刻安静了。
“想要我乔峰的人头,让他亲自来拿。派这种货色上门,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他自己。”
十五个活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上。
系统面板安静地更新着数字。
【当前情绪值:1,985,100】
【新增标记:黑玉牌·“敬”字】
【灵鹫宫情报网反馈中……预计三日内返回第一批结果】
乔峰站在悬崖边上。北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
大明。
那个藏在面纱后面的人,已经开始收网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网里的那条鱼,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阿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乔大哥。刚才我在信里没来得及说的——第六条消息。”
“说。”
“中原那边,有人以个人名义接了暗帖。不是门派。是一个人。”
乔峰回头。
阿朱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犹豫。
“谁?”
“……段延庆。”
风停了一息。
段延庆。天龙寺外的恶人之首。大理段氏的废太子。一阳指与段氏剑法的集大成者。
大宗师。
而且是那种被仇恨喂了几十年、什么底线都没有的大宗师。
乔峰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要镇国神功做什么?”
阿朱摇头。“不知道。但他三天前就离开了大理。方向——”
“天山。”
“对。”
乔峰转身往殿里走。
“给我三天。”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三天之后,不管童姥的情报回没回来,我往东走。段延庆要是半路撞上来——”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