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孙宏才终于想起来看协议。
他匆匆浏览完第一遍,脸色已经铁青。
彭娜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他气得将协议撕成两半,往空中狠狠一扔,纸片落地,他吼道:
“她想得美!我一定要拿回我应得的那一份!”
彭娜心头一紧,慌忙捡起被撕碎的协议,拼凑着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也白了。
协议写得很清楚——
属于个人名下的财产归个人所有。
夫妻共同财产那部分,因孙宏才属于过错方,彭雪主张多分。
但真正让她崩溃的,是最后那一项。
彭雪主张要回这些年她给林添睿的抚养费。
“这怎么可能!”彭娜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声音都劈了,“这太过分了!”
孙宏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气,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这么多年,她公司挣了那么多钱,就想一个人全吞了?每年不说多,三四百万总有的吧?这些钱当然有我的一半!大不了打官司,怕什么!”
两人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顶着乌青的眼圈,他们找了一位律师。
很快,双方律师联系上了。
彭雪律师发过来一份文件。
孙宏才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是一份婚内财产分配协议。
根据这份协议的约定——彭雪的公司属于她的个人财产,孙宏才的收入属于他的个人财产。
两人的婚内共同财产,只有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而因为孙宏才是过错方,彭雪主张多分,法院也会支持。
孙宏才盯着那份协议,整个人懵了。
恍惚间,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初彭雪辞职出来,想把房子抵押贷款创业,他是不同意的。他嫌风险太高,担心万一亏损了,彭雪会找他借钱周转。
说到底,就是怕影响到自己的财产。
所以当时他提了个条件:如果彭雪要开公司,必须先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用来保障他的利益。
彭雪当时没有犹豫,很快就拿来了协议,他大笔一挥就签了。
签完就忘了。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件小事,一张废纸而已。
没想到,这张“废纸”,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彭雪的律师又甩出来一份文件。
孙宏才和林添睿的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同时,彭雪以“欺诈性抚养”为由,正式主张要回这些年花在林添睿身上的所有抚养费。
看到这条,彭娜彻底炸了。
她和姐夫的事反正已经遮不住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闹大。
她就不信了——
姐姐还能不听父母的话?
彭娜抓起手机,气冲冲地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两老给彭雪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h市的办公室里翻看文件。
电话一接通,彭母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气势汹汹:
“你做姐姐的,为何要对妹妹赶尽杀绝?林添睿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亲外甥,这些年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哪里还有脸要回抚养费?”
彭雪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一点,等母亲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之前是把林添睿当成外甥养的。现在知道了他是我丈夫的私生子,这事儿就叫欺诈抚养。”
她顿了顿,语气凉飕飕的:
“您信不信,我还可以做得更过分。”
电话那头传来彭母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彭父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贯的和稀泥腔调:
“你听我说,宏才也只不过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况且他除了娜娜也没有别的人,都是一家人,不要做得这么绝。”
彭雪听完,冷笑了一声。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爸,那我问您——您犯了没有?”
彭父那边噎住了,半天没吭声。
“您没犯过吧?”彭雪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那我妈是不是应该庆幸,嫁了一个不是‘全天下男人’的好男人?还是说,您其实也犯过,只是我妈不知道?”
“你——!”彭父的声音陡然拔高。
彭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至于‘除了娜娜没有别的人’——呵,一个还不够吗?怎么着,出轨还分一次和一百次?要不要我给妹夫发个奖状,表彰他‘专一出轨,只睡小姨子’?”
电话那头传来彭父彭母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显然被噎得不轻。
彭母缓过劲来,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彭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妈,您管抢自己姐姐老公的女人叫亲妹妹?那您给我解释解释,仇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不是……那不是一时糊涂嘛……”彭母的声音已经虚了。
“一时糊涂了二十年?”彭雪的声调终于有了起伏,“一时糊涂生了个孩子还养到大学毕业?妈,您这个‘一时’的计量单位,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彭父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换上了苦口婆心的语气:
“雪儿啊,爸知道你有气,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离了婚,分了财产,该出的气也出了。娜娜她……她现在也不好过,你就当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放她一马。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打断骨头连着筋?”彭雪轻轻笑了一声,“爸,那您知不知道,骨头断的时候,是要流血的?”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诛心:
“我流了多少血,您看见了吗?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的时候,他们在我的家里滚床单,您看见了吗?他们拿着我的钱养私生子的时候,您看见了吗?”
“现在您让我放她一马?”
“您要是觉得这事儿轻飘飘的,那我建议您——让妈也出去找一个,生一个,然后您来大度地原谅一下,亲自示范给我看,什么叫‘一家人’。”
“彭雪!!!”彭父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
彭雪挂了。
无论孙宏才和彭家人怎么闹,彭雪的态度都硬得像块石头。
她那边律师的动作更是快得惊人——不签协议?那就法院见,二话不说。
孙宏才原本还想再拖一拖、磨一磨,可彭雪律师提醒他,私生子的事万一被单位知道,必定会影响工作,那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权衡再三,他只能咬碎后槽牙,在协议上签了字。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房子也卖了,按协议分割。
彭雪拿大头,七成;孙宏才拿三成。
到中介签字的那天,孙宏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路。
彭雪的律师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需要我把彭女士供楼的全部证据拿出来展示一下吗?”
孙宏才瞬间哑了火。
他原本盘算着,离了就离了,好歹还有彭雪给彭娜买的那套房子可以住。
毕竟房子在彭娜名下,总不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他想得太美了。
彭雪一纸函扔过来:那套房子是学区房,当初买的时候就是为了让林添睿上学用的,这同样属于欺诈性抚养的一部分,她有权收回。
彭娜哭过、闹过、求过,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彭雪一个都没接。
最终,三个人只能灰溜溜地搬进了孙宏才父母留给他的那套老房子。
那是个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步梯,五楼。
孙宏才拎着行李箱爬到三楼就喘上了。
彭娜则是不停的抱怨这楼旧。
林添睿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脸色比楼道里的墙皮还难看。。
好不容易进了门,看着逼仄的客厅,彭娜也不管那么多了,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就哭了起来。
这件事情中,最生气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林添睿,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被自己亲生父母搞成这样,一瞬间,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