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0年7月1日,末世的第二年。
夏天的早上,已经热的不行,洛星靠在院子的墙壁上,脏兮兮的衣服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比流浪汉都不如,头发更是脏的不行,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
她右手握着一根的钢筋棍,顶端在石头上磨尖了,洛星的手,虎口处早已磨出一层厚茧。
她连呼吸不敢用力。竖起双耳听门外的动静。
来了。
拖沓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是丧尸脚掌擦着路面的“嚓嚓”声,丧尸还发出“嗬嗬”的低喘声,让人毛骨悚然……
洛星的手拿着钢筋棍,手越来越用力。她盯着木门上那道不规则的裂缝,看见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晃过去,停在了门跟前。
瞬间,她的心跳都要停了一样,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屏住呼吸,身子一动不动,要是丧尸撞门,她要拼尽全力把钢筋捅出去。
除了丧尸发出来的声音,就只有风卷着枯叶擦过地面的轻响。
不知熬了多久,丧尸没发现她,慢慢挪开,拖沓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终往远处模糊的嘶吼里走去。
洛星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背靠墙,捂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气还没喘匀,胃里突然一阵一阵的绞痛。她疼得蜷起身子,额头抵在膝盖上,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满是尘土的裤腿上。
断粮第两天了。
地窖里仅剩的半壶水,她一口都没动,全留给了两个女儿。刚才她想起身回地窖,扶着墙刚直起腰,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金星在视野里乱撞,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能重重蹲回去。
这个院子是她的娘家。后院角落的地窖,是爷爷在世时亲手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入口藏在柴禾堆后面,隐蔽得连村里相熟的邻居都没几个知道。
末世爆发整整两年,她们母女三人就靠着这不足十平米的地窖,苟延残喘到今天。
可再隐蔽的藏身之处,也熬不住坐吃山空。
起初她还能趁着周边丧尸少的时候,出去到附近空屋里搜刮粮食。
可两年下来,能吃的、能用的,早就幸存者翻了个底朝天。
地窖里的米袋一天天瘪下去,到最后她只能数着米粒下锅,一人分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哄着孩子说“等明天妈妈再去找好吃的”。
昨天,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她蹲在地窖口,摸着大女儿洛知瑶枯黄的头发,一遍遍叮嘱她看好妹妹,别出声,别掀盖板。才七岁多的小姑娘早被末世磨得懂事,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两岁妹妹的胳膊,细声细气地说:“妈妈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们会乖乖的。”
洛星别过脸,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握着钢筋棍,东躲西藏走了三个多小时,脚底的鞋磨破个洞,才终于走到前夫陈浩家所在的王家村。
她早听说,陈浩觉醒了火异能,在这一片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肯定有吃的,日子在这个末世过得下去。
从前她不屑于跟这家人有半分牵扯,可看着两个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样子,她的自尊算什么,带着那点微末的希望,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敲了足足十分钟,指节敲得发红发麻,门里才传来陈浩懒洋洋的声音,隔着厚门板,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谁啊?敲什么敲,找死是不是?”
洛星嗓子干得发涩。她压着声音,尽量放软语气:“是我,洛星。家里实在没粮了,两个孩子饿得直哭,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们?算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
话没说完,门里就爆出一声尖利的嗤笑,是陈浩现在的老婆李慧。当年就是她挺着八个月的身孕,找到洛星,在洛星月子里,逼着她让位。
“洛星?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还没死呢?”李慧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我们家陈浩的粮食,那是要养儿子的,凭什么给你那两个赔钱货?”
紧接着,前婆婆叶桂香尖酸刻薄的声音也透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就是!生不出儿子的母鸡还有脸上门?我们自己口粮都紧巴巴的,哪有多余闲粮喂外人?两个赔钱货,早晚也是喂丧尸的命,给我死远点。”
门从始至终,没开过一条缝。
两个孩子的爷爷陈铁柱自始至终没出声。
洛星站在太阳底下,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她从低声恳求到语无伦次,到跪在地上说:“只要一点土豆、一点碎米就行,孩子太小,扛不住饿……”
可回应她的,只有陈浩最后那句不耐烦的低吼:“滚滚滚!再在这儿嚷嚷,把丧尸引过来,我先烧了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往回走的。
天快黑时才回到娘家村子,路上还遇上两只游荡的丧尸,她躲在路边臭水沟里泡了十几分钟才敢出来,浑身沾满泥水与腥臭味。
她先把地窖木板上的木柴拿开,再把木板拿开时,她听见两个女儿细若蚊蚋的“妈妈”。
洛知初瑶抱着妹妹缩在角落,小女儿洛知初窝在姐姐怀里,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看见她时瘪了瘪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女儿还强撑着笑,伸手给她擦脸上的泥:“妈妈,我们都乖,没出声。”
洛星抱着两个孩子,把脸埋在她们细软的头发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一夜,娘仨就靠着几口凉水,熬到了天亮。
— —时间回到今天— —
洛星刚想回到孩子身边,忽然听见三轮车里传来一阵猫叫。
是小白。
一只通身雪白的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院子,平时乖得很,总是安安静静的。
偶尔她打开地窖透气,小白就跳进去陪着两个孩子玩一会儿。它从来不会乱叫,今天的叫声却又急又慌。
洛星心里一紧。
这叫声太显眼了,要是把丧尸再引回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