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话音刚落，头顶的灯灭了。
第七保障站里安静了一瞬。
站长慢慢转过头。
赵钱孙也抬头看了看漆黑的灯管。
“瞧我这张破嘴。”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刚刚恢复不久的照明迅速变暗，备用供电系统自动接入，状态灯才亮起不久，又跟着跳出异常警报。
设备员从值班室探出头。
“地下能源线掉负荷了！”
站长皱眉。
“哪一段？”
“不是哪一段。”
设备员盯着终端上的数据，语气逐渐变了。
“所有主干线都在掉。”
相同的异常很快出现在整个格兰维尔。
陆沉刚刚死亡，城里大量设施还在重新恢复供电，医院、避难设施、炮台和维修区同时开始出现能源下降。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是大战后的线路故障。
直到地下能源总站发来紧急报告。
这些能源没有消失，它们正在向更深处汇聚。
谢尔盖面前刚刚清理出来的几块屏幕再次被警报占满，他调出地下能源网络。
代表电流的亮线正从城市各处向旧能源区集中。
不仅是电。
几个刚刚还因为超负荷运行而接近警戒值的散热设施，温度竟然开始快速下降。
大量热量同样在被抽走。
“关闭连接。”
能源总站立刻执行。
一片线路变暗，可异常并没有停止。
地下深处传来第二声震动。
这一次连第七保障站的墙面都落下一层灰。
站长抬头看了看。
“下面到底有什么？”
军方的地下侦察设备已经开始向异常区域移动。
那一带原本是格兰维尔旧工业时期修建的能源设施，部分区域早已封存，大战以后又多次被腐丝侵入，结构图和实际情况早就对不上了。
一台机器人沿着废弃通道开始下降，画面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线缆和断裂管道。
越往里走，情况反而越奇怪。
通道内部没有腐丝，也没有普通巢种活动。
就连墙面上残留的巢种组织都已经干瘪发黑。
像是里面的东西把能用的东西全吸走了。
机器人转过最后一处弯道。
画面猛地亮起。
前方一座废弃能源大厅里，无数断裂电缆正在自行放电。
蓝白电流不断跳过地面，最终全部汇向大厅中央。
那里趴着一个东西。
最初只能看见大片灰黑色骨甲。
随着机器人继续靠近，一只粗大的前肢缓慢撑起身体。
它像是一直埋在地下能源设施下面，此时才终于从层层管线和混凝土中挣脱出来。
那生物的腹部垂着一个异常庞大的半透明囊体，几乎占据了整个躯干的一半，里面密布深色脉络，每一次电流涌入，整个囊体便亮起一片蓝白色光芒。
附近破裂管道喷出的高温蒸汽刚刚靠近它，便迅速冷却。
热量同样流进那个巨大囊体。
机器人镜头刚对准腹部，画面突然布满杂讯。
下一刻彻底熄灭。
指挥区安静片刻。
一名军官迅速调出巢种数据库，却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记录。
“突变个体。”
“暂定战场编号……”
他盯着那个仍残留在最后一帧画面里的巨大透明囊体。
“雷胎。”
名字传开的时候，地下已经再次震动。
旧能源区地面向上隆起。
大片混凝土开裂，几栋本就残破的建筑从底部倾斜。
银幕刚从东墙下来，便不得不重新展开场域，将一栋向居民区倒下的建筑托住。
“所有人离开旧能源区！”
“地下维护人员立即撤出！”
第七保障站也收到了撤离指令。
站长一把抓起工具箱。
“走。”
赵钱孙跟在人群最后面。
经过通道口时，他停了一下。
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还有一种细微的麻痹感顺着金属扶手往上传。
他抬起手。
指尖刚碰到栏杆，一小缕电弧便跳了过去。
“吸电，吸热……”
赵钱孙看向地下。
“胃口挺好啊。”
“别研究了！”
站长在前面喊。
“再不走咱们都成它夜宵。”
赵钱孙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旧能源区地面彻底炸开。
巨大的骨肢从地下伸出，撑住两侧废墟。
紧接着，那头藏在能源设施里的突变体缓慢爬上地面。
它的身体远没有陆沉庞大。
可当腹部雷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格兰维尔剩余的供电系统几乎同时发出警报。
街道上刚刚亮起的灯再次暗下。
一台重型机甲走到一半，动力输出骤降，只能扶着残墙停住。
更远处，几座炮台的炮口也跟着垂了下来。
雷胎站在那里，腹部的半透明囊体一次次鼓动，整座城市的能源开始不断向它流去。
“切断主城区能源连接！”
“医院和避难设施转独立电源！”
“所有高功率武器停止待机！”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
可没人知道这种办法能拖多久。
东墙上刚刚响起不久的欢呼彻底消失。
昼雷站在残缺的墙顶，低头看着远处从地下爬出来的巨兽。
一缕电光从她手臂上亮起。
原本应该绕着身体跳动的雷电刚刚出现，竟也轻微偏向雷胎所在的位置。
银幕立刻注意到了。
“它在吸收你的源能？”
昼雷摊开手掌。
一团雷光迅速凝聚。
雷胎腹部那些深色脉络随之亮了一些。
“看来是。”
银幕皱眉。
“那你别过去。”
昼雷抬头看她。
“它现在在吃整座城市的能源。”
“我们会想其他办法。”
“等你们想到，医院可能先没电了。”
昼雷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刚摧毁陆沉的雷暴还没有完全从高空散去。
雷声依旧在云层深处滚动。
她向前迈出一步。
银幕挡了一下。
“你的能力很可能正好被它克制。”
昼雷笑了一声。
“克制不代表免疫。”
下一刻，东墙上炸开一道雷光。
昼雷已经消失。
她沿着城市上空笔直冲向旧能源区。
雷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腹部巨大的透明囊体缓慢抬起。
里面刚刚吞下的电流汇聚到了一起。
第七保障站外，站长抬头望着那道掠过城市的雷光。
“她刚打完陆沉，又上？”
赵钱孙也抬着头。
“英雄嘛。”
“你不是说修电器的也算英雄？”
“所以我现在负责看好备用电源。”
赵钱孙指了指身后的保障站。
“分工不同。”
话音刚落。
昼雷已经撞上雷胎。
整片旧能源区瞬间亮成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