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之后,陆砚辞把帛书、旧档、分治章程、那封信,一字排开,放在书案上。
姒绾桢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天枢阁不是退。”她道,“它是把南域的线,收起来,等天圣令。”
“对。”陆砚辞道,“天枢阁只是手,天圣盟才是胳膊。手收回去,是因为胳膊要动了。”
“那我们怎么办?”晏疏钺道。
“备阵,练功,守山门。”陆砚辞道,“天圣令没到,天枢阁不会来硬的。它要等,衍道宗也等得起。可等,不是干坐着等——把山门守结实了,等来的,就是天枢阁求和,不是天枢阁打上门。”
“等。”陆砚辞道,“它等天圣令,我等它。”
他顿了顿,又说:“衍道宗不是干等。这几个月,新弟子们的功课,一样不能落。碑林每天开两个时辰,护山阵每月加固一回。等到天圣令到的那天,衍道宗得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又说:“天圣令一到,天枢阁在南域的线,会重新放出来。线一放,那些藏着的人,都会浮出来。到时候,不用我们找钉子,钉子自己会冒头。”
姒绾桢把《姒氏守源录》的抄本放在案上,翻到最后一页:“守源录上说,天圣盟不驻南域。可天圣盟的门,开在中州,闭眼也听得见南域的风吹草动。天圣令一到,天枢阁在南域的线,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就更好。”陆砚辞道,“线活了,人才会动。人一动,就有破绽。衍道宗守的是山门,等的就是它动。”
这一夜,衍道宗的山门里,多了一盏长明灯。灯是陆砚辞点的,就点在书房窗台上。他说,这盏灯,替衍道宗守着南域这条线。
灯油,是荔绾亲手添的。她添完灯,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道:“掌门,这盏灯,能不能一直点着?”陆砚辞道:“能。灯不灭,衍道宗的线就不灭。”
这一夜,衍道宗的书房,灯亮到了天亮。陆砚辞把那封信、那份章程、那张拓印,又看了一遍,才收进暗格里。南域的风,已经起了。他要在风起之前,把衍道宗的根,再扎深一寸。
第三天,山门外来了个陌生人。不是修士,是个行脚货郎,挑着担子,在山门外歇脚。守山弟子请他进来喝口水,他摆手说不用,只问了一句:“衍道宗,还收不收人?”
守山弟子没答。货郎也不等答,挑起担子,走了。
消息报到陆砚辞那里时,他正在看那封信。他听完,手里的信,顿了一下。
“货郎。”他道,“又是货郎。”
上一回货郎探门,还是在衍道宗立威之前。如今衍道宗站稳了脚,货郎又来——是探路,还是传话?他叫来守山弟子:“那人走哪条道,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南走的。”守山弟子补了一句,“挑着担子,走得却不快。一步一停,像是在记路。”
陆砚辞放下信,道:“记路的人,走的不是路,是衍道宗的深浅。他记下的,衍道宗迟早要还。”他顿了顿,又说:“让姒绾桢留意。这个货郎,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