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洗,一根肠子也别落下。”
宋春花把桑木扁担靠上泥墙,卷起衣袖。
两只木桶搁在院坝中央,血水顺着桶壁往下淌。猪大肠盘成一团,上面压着两颗没褪毛的猪头。院里原有的泥腥味,全让猪下水的臊气盖住了。
小穗缩在院角,两只冻红的小手捂住鼻子,还忍不住往桶里瞧。大麦攥着干柴棍,守在灶门前。
赵大菊天没亮就来了。她瞧见猪头上的黑毛和干血块,喉头动了动,随即挽起旧袖口,系紧围裙。
“大娘,这么多东西,得洗到啥时候?”
“洗到闻不出臊味为止。”宋春花指了指灶房,“大菊,先烧两锅水。大麦,把灶膛旁边三盆草木灰端来。”
“哎!”
几个人分头忙活起来。
宋春花从柴垛后抽出新买的柴刀,一只脚踩住半边猪头,抬手劈下。
“喀嚓!”
猪头骨从中裂开,骨缝里的暗血和碎渣露了出来。
她贴着猪耳根、眼窝和鼻梁下刀,把淤血和碎骨一处处剔净。猪毛先用滚水浇烫,再拿旧铁片逆着皮刮。不到半个时辰,两颗猪头便收拾干净了。
最费工夫的还是猪大肠。
百十斤大肠倒进木盆,翻开内壁,油脂和污物全沾在肠皮上。秋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臊味熏得小穗跑到灶房门后躲着。
宋春花抓起两捧草木灰,全撒进盆里。
“草木灰吃油。手别偷懒,顺着肠子一寸寸搓,把油沫全揉出来,再过清水。”
赵大菊咬了咬牙,把手伸进木盆。肠皮油滑,她抓了几回才抓稳,随后照宋春花教的法子,从头到尾揉搓起来。
头一遍用草木灰,第二遍用白矾水,最后撒上粗盐,里外刮洗三遍。
大麦一桶接一桶从井里打水,手背冻得通红。小穗也没闲着,蹲在井台边捡柴枝,凑够一抱就送进灶房,再出来接着捡。
最后一桶井水浇下去,大肠已经洗得白净。肠壁紧实,凑近了闻,只剩草木灰味。
赵大菊用胳膊擦了擦额头,捏起一截肠子闻了两遍。
“大娘,真没味了!刚才那么臊,我还寻思洗三天也洗不净呢。”
“洗净了只能下嘴,做得香才能换钱。”宋春花甩掉手上的水,“别歇,准备焯水。”
灶房里的大铁锅已经烧开。
猪头、猪肚和肥肠依次下锅,血沫很快浮上水面。宋春花拿铁勺撇净,再把下水捞出,立刻过凉水。
猪皮遇冷收紧,大肠也缩成圆条。
她刷净铁锅,舀进一勺熟猪油。猪油受热化开,铺满锅底。
两碗红糖倒进去。宋春花拿长柄铁勺贴着锅底搅动,红糖先化成糖浆,冒出一层细泡,颜色渐渐转深。
“大麦,撤一根柴。”
大麦守在灶边,听见吩咐,立刻用火钳抽出一根粗柴。火苗矮下半截,锅里的糖色刚好熬到时候。
“加水。”
赵大菊提起木桶,贴着锅边把凉水倒进去。
“哗啦!”
热气直冲烟囱,焦糖香散满灶房。
宋春花回西屋取来纱布料包。里头装着葱姜,还有昨天从山里采回来的砂仁、八角、草果和白芷。
这副卤料,她前世在国营饭店后厨琢磨了十年。哪味压腥,哪味提香,分量早刻进了手里。
料包沉进锅底,猪头、大肠和猪肚也放进红褐色的汤里。
“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煨两个时辰。”宋春花盖严锅盖,“大菊,你守灶。火别灭,也别添湿柴,烟大了,肉吃着有烟味。”
“大娘放心,我守着。”
赵大菊搬来小马扎,坐在灶门前添柴。大麦劈细木枝,小穗抱来几根干玉米秆,整齐码在墙边。
天快黑时,锅里的汤煨透了。
焦糖甜香先从门缝里钻出去,随后又添了砂仁和草果的辛香。又过半个时辰,肉香盖过柴烟,飘出泥墙,顺着村道散开。
几个扛铁锨回家的社员走到半路,全停了脚。
“谁家炖肉呢?”
“里头还放了香料,闻着怪馋人。”
“村尾飘来的,准是宋大娘家!”
“她上午挑回来的不是猪下水吗?那东西还能做这么香?”
几个人伸长脖子闻了几口,再嚼手里的红薯干,怎么嚼都没滋味。
村里的孩子也坐不住了。几个半大小子端着空碗,顺着香味跑到宋家院外,扒着篱笆缝往里瞧。
“婶子,锅里煮啥呢?”
“不给吃也成,让俺再闻会儿!”
一个孩子蹲在门边不肯走,被亲爹揪住后衣领往家拖,两条腿还在地上蹬。
李家老宅里,王招娣端着半碗苞米糊糊。
肉香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她使劲抽了两下鼻子,喉咙“咕咚”一声,手里的碗也歪了。
半碗热糊糊全泼在伤腿上。
“哎哟!”
王招娣顾不上擦,扶着窗台朝村尾张望。
“那老货煮的到底是啥?两桶臭下水,咋能弄出这个味?”
她闻得肚子直叫,再低头看看剩下的苞米糊糊,半口也吃不下。
“吃吃吃,闻见肉就叫!”
王招娣骂着自己的肚子,把碗砸在炕沿上。胳膊使劲大了,又扯动伤腿,疼得抱住夹板嚎了半天。
宋家灶房里,锅盖正被蒸汽顶得轻响。
机械音随即传来:
【叮!成功攻克“宋记秘制老汤配方”,达成“绝味传世”成就!】
【研发核心产品:五香卤猪头肉、秘制卤肥肠!】
【寿元奖励结算:增加3天,共72小时!】
【当前剩余总寿命:38天10小时!】
暖意淌过宋春花的肩背。忙了一天积下的酸痛很快散去,手脚也恢复了力气。
三十八天。
这些卤味只要卖出去,她就能接着续命。
宋春花握住铁钩,挑开杉木锅盖。
“呼!”
白汽涌出来,锅里红汤翻滚。肥肠煨成枣红色,肠身饱满。猪头肉轻轻发颤,肉皮透亮,汤汁挂在上面,顺着边缘往下滴。
大麦和小穗早贴在灶边,馋得直咽口水。
“奶,能吃了吗?”
大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宋春花拿起长竹筷,夹出一块连皮猪脸肉。她吹去热气,先送到小穗嘴边。
“张嘴。慢点嚼,别烫着。”
小穗抿下一小口。
肉皮软烂,肥肉入口便化,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砂仁的清香。她嚼了几下,眼泪滚了下来,两只小手赶紧捂住嘴。
“奶奶……”
“烫着了?”
小穗用力摇头,舍不得咽,含糊地挤出一句:“香。小穗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香就咽下去,老含着干啥?仔细把牙含坏了。”
宋春花又夹出一块,放进大麦碗里。
“有你的。慢点吃,锅里多着呢,没人跟你抢。”
大麦捧着粗瓷碗,烫得两手来回换,还是急着咬了一大口。肉刚进嘴,他便连连点头。
“奶,这准能卖大钱!供销社那些人吃上一口,还不得连咱家的锅都惦记上?”
赵大菊守了半天灶,直到宋春花给她盛了一块肥肠,她才动筷子。咬下一截嚼了两口,她赶紧伸手接住滴下来的汤汁。
“大娘,这哪还是猪下水?七毛三一斤的五花肉,也赶不上这个香!”
宋春花夹起一段肥肠,掰开查看油脂,又舀起一勺老汤尝了咸淡。
“大菊,把火压住。大麦,去拿干净竹筛。小穗,把桌上的粗布铺开。”
“卤味出锅晾凉。明儿一早,咱们去镇上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