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噎住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刘旭玲小声嘟囔:“一只老鼠而已,小题大做…”
江明辉的目光猛地扫向她,锐利如刀。
刘旭玲吓得一哆嗦,赶紧闭嘴。
江明辉走到那只死老鼠旁边,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然后抬头,冰冷的目光锁定朱永平。
“在井下,老鼠是矿工的眼睛,是保命的哨兵!”
“它们对瓦斯泄漏、氧气不足比人敏感十倍!”
“看到老鼠活蹦乱跳,说明这块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你把它们吓跑,踩死,靠什么给你预警?”
“靠你在书本上学的那点纸上谈兵的东西吗?”
刘旭玲惊魂未定,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不就是几只老鼠嘛,说得那么玄乎。”
“以前是听说过,但这都是老黄历了,一点也不科学…”
朱永平也缓过劲来,觉得被当众训斥很没面子,硬着脖子道。
“江副组长,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几只畜生而已,打了就打了,还能影响安全生产不成?”
“放你娘的狗屁!”江明辉厉声喝道,声音在巷道里炸开。
“这是无数老矿工用血和命换来的经验,比你那几本破书金贵一万倍!”
“在井下,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自以为是的科学,屁都不是,安全规矩才是天!”
朱永平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啥意思啊?打死只老鼠,你还不高兴上了?”
江明辉盯着他,忽然上前一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朱永平脸上。
力道不轻,朱永平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江明辉。
“你…你敢打人!”
刘旭玲也尖叫起来:“你怎么打人啊!”
江明辉甩甩手,语气冰冷。
“打你是轻的!”
“在井下,我的话就是命令!”
“我说老鼠不能打,就是不能打!”
“我是负责人,还是你是负责人?”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朱永平脸上。
“不服气?”
“不服气现在就给我滚上去,滚出矿井!”
“大青山煤矿,不缺你这种连老祖宗保命的规矩都不懂、还自以为是的高级技工!”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极致的讽刺和轻蔑。
巷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永平捂着脸,看着江明辉那冷厉的眼神,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但他看着江明辉那冰冷决绝的眼神,知道这家伙真干得出来把他赶上去的事。
到时候,脸就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几乎带着哭腔。
“听…听江组长安排…”
刘旭玲也吓得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江明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不再废话,转身。
“继续前进,都跟紧了。”
队伍再次沉默地移动起来。
只是气氛更加凝重。
朱永平和刘旭玲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之前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怨恨和屈辱。
走了没多久,江明辉指着巷道一侧一片看起来比较松散的煤层和顶板。
“都看清楚这里。”
“这片煤层结构不稳,顶板压力大,容易片帮和冒顶。”
“经过的时候要快,别停留。”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那边,煤层厚,硬度适中,是主要开采面。”
接着,他走到一处巷壁前,用手摸了摸上面一些暗黄色的结晶。
“注意这种地方,有黄铁矿结核,容易氧化生热,引发自燃。”
“平时要多留意,闻到异味立刻报告。”
他讲解得清晰明了,都是实实在在的井下经验和要害。
大部分新人都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朱永平却在一旁小声嗤笑,对刘旭玲嘀咕:“说得好像他多懂似的,不就是些粗浅经验吗?”
刘旭玲也撇撇嘴:“就是,这些我们在《采矿学概论》里都学过,用得着他来教?”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道里还是显得很刺耳。
江明辉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岔路口。
他指着支撑顶板的一根看起来有些歪斜的坑木。
“像这种已经变形吃劲的支柱,不能乱碰,要等专门的回柱工来处理,不然容易出事。”
朱永平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这是展现自己专业知识的机会,也是挽回面子的机会。
他抬高声音,带着一种优越感说道:“江副组长,你这就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根据材料力学和结构稳定性原理,这种程度的变形,离临界失稳还远得很。”
“我看这根柱子暂时根本没问题,你就是故意吓唬人。”
刘旭玲也赶紧帮腔,拿出在学校里学的那套:“是啊,我们学过。”
“坑木支撑的稳定性计算是有公式的,不能光凭眼看就下结论。”
“江副组长,你未免太主观臆断了。”
周围几个新工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两人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周大明气得想骂人,被江明辉用眼神制止。
江明辉看着朱永平和刘旭玲,忽然笑了。
“技校学的?书本知识?”
“那我问问二位技术员,书上有没有教你们,怎么通过敲击顶板听声音判断岩层稳定性?”
“有没有教你们,怎么从煤块断口颜色和气味判断含磷量和自燃风险?”
朱永平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旭玲强辩道:“那…那都是碰巧,不科学!”
“科学?”江明辉嗤笑一声。
“你们那点书本知识,才是真正的纸上谈兵!”
“我问你们,煤层中含磷量超过多少容易自燃?自燃的临界温度是多少?”
“顶板岩层抗压强度系数怎么计算?支护密度如何确定?”
他一连串专业问题抛出来,又快又急。
朱永平和刘旭玲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这些知识他们确实学过,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就算记得,在这昏暗的井下,一时半会儿也算不出来。
“怎么?答不上来?”江明辉语气带着嘲讽。
“就这水平,也敢自称技术员?”
“我看你们技校是白上了,上课光走神了吧?”
“怕是连书都没看全,自己记串了还在这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