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重点点明了对方言语辱及毛子同志这一点，这在那年头可不算小事。
民兵队长脸色凝重了些，看向安娜：“女同志，他说的是真的吗？”
安娜点头，用带着点口音但清晰的汉语说：“是真的。他们撞了我，还骂我…骂得很脏，说我家…”
“还说我们老毛子怎样怎样，还说明辉又老又丑。”
“我气不过争辩，她就动手要抓我脸。”
她说着，眼圈又有些红。
周围有看完全程的热心群众也忍不住开口。
“是这么回事，那女的嘴太损了！”
“人家姑娘好好走着路！”
“先骂人又先动手的！”
民兵队长心里大概有数了，又看向赵秋梅和王正勇，眼神严厉起来。
“你们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为什么在县城闹事？还搞人身攻击这一套？”
赵秋梅和王正勇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秋梅还想狡辩：“同志，我们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她先撞人的。”
“行了！”民兵队长不耐烦地打断她。
“开玩笑？骂人祖宗、造谣生事是开玩笑？我看你们就是寻衅滋事！”
“老子看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他转向江明辉，语气稍缓：“你说他们撞了人还想讹钱？具体怎么回事？”
江明辉点头，指着赵秋梅鞋上那个自己踩的脚印，面不改色。
“同志，您看。这鞋面上的印子，是我刚踩的。”
“为什么踩？因为她非说是我对象撞了她，踩脏了她的鞋，硬要赔五块钱。”
“我对象好好走着路，是他们自己从旁边猛冲出来撞上的，倒打一耙。”
“我气不过，就把她另一只鞋也踩脏了，告诉她，要赔就赔一双，十块。”
周围群众哄笑，纷纷附和。
“对，就是这么回事！”
“这婆娘太坏了，人家好好走着路，就直接撞上去，摆明了是想坑钱！”
“就是想讹钱嘛，真不要脸！”
民兵队长脸色更黑了，瞪着赵秋梅和王正勇：“好啊，还敢讹诈？你们胆子不小啊！”
赵秋梅急了，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和地上还在哼哼的王正勇。
“可…可他们打人是真的啊，你看把我们打的！”
“打人是不对。”江明辉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但事出有因。他们辱骂我对象是破鞋、毛子娘们，进行人格侮辱和种族歧视，还先动手推搡，甚至要抓她的脸。”
“我是她对象，是个男人都不能看着自己女人被这么欺负。”
“我制止，他们还要动手，我才被迫还击。我兄弟也是看他们还要纠缠才帮忙。”
他看向民兵队长：“同志，您说，这种情况，能光站着看吗？”
民兵队长沉吟了一下。
这年头，保护自己女人，尤其是对方先辱骂动手，说到天边去也占着理。
何况还涉及对毛子同志的侮辱，这问题可大可小。
要是不能处理妥善，那以后周边的毛子同志都会寒了心。
他看向赵秋梅二人，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赵秋梅还想撒泼：“他胡说，他就是护着那个小贱人！”
“闭嘴！”民兵队长一声喝断：“到现在还敢骂人？我看你们思想很有问题！”
“事实清楚，还有人证，就是你们寻衅滋事，侮辱同志，还想讹诈！”
“不是…我们没有…”王正勇捂着鼻子，声音含糊地想辩解。
“没有什么没有！”民兵队长不耐烦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现在立刻给这位女同志道歉！”
“然后赔偿人家的损失，祸从口出，骂人就要赔钱！”
“赔…赔偿？”赵秋梅尖声道。
“凭什么？我们被打成这样，还被踩了！”
“要赔钱也应该是他赔给我们才对！”
“凭什么？”民兵队长冷笑。
“就凭你们嘴贱手欠，就凭你们破坏团结！”
“给这位女同志的精神损失费，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不然全跟我回联防队好好说道说道，老子请你们喝茶！”
五块钱！
赵秋梅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天知道她一个月的工分才多少啊，这五块钱，得不吃不喝两三天了！
现在就这么赔给安娜这个贱人？
凭什么啊？
王正勇也傻眼了。
周围却是一片叫好声。
“该！”
“赔钱！”
“让她嘴欠！”
赵秋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安娜骂：“赔给她？赔给这个勾引人的小…”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江明辉甩甩手，眼神冰冷：“道歉，赔钱。或者去联防队，你们选。”
民兵队长也没阻止，显然觉得这婆娘欠收拾。
赵秋梅被这巴掌打懵了，看着江明辉冷厉的眼神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民兵，终于怕了。
她哆嗦着，极其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哆哆嗦嗦数出五块钱，扔在地上。
“对…对不起…”声音跟蚊子似的。
“没吃饭吗？大声点！”周大明吼了一嗓子。
赵秋梅一哆嗦，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对不起！”
王正勇也赶紧跟着含糊了一句。
江明辉弯腰捡起钱，递给安娜：“拿着，他们该赔的。”
安娜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狼狈的两人，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民兵队长一挥手：“行了，拿着你们的脏东西，赶紧滚！”
“再让我在县城看见你们惹事，就没这么便宜了！”
赵秋梅和王正勇如蒙大赦，搀扶着，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民兵队长对江明辉点点头：“以后遇到这种事，尽量别动手，直接来找我们。”
“谢谢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明辉道谢。
民兵队长摆摆手，带着人也走了。
周大明朝那两人逃跑的方向呸了一口：“便宜他们了！”
江明辉转过身，看着安娜还有些发红的眼圈，语气缓和下来：“没事了，以后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安娜点点头，把钱递回来：“这钱…”
“你拿着。”江明辉没接：“买点喜欢的东西，压压惊。”
周大明嘿嘿一笑：“安娜姐，你就拿着吧，我哥心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