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嗡。”
尼康机身底部挂载的电动卷片马达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阻滞轻响,彻底停了转。
舞台边缘的厚绒地毯上,单膝跪地的墨菲·卡特低头看了一眼机顶右侧的计数器窗口,刻度盘数字正好停在鲜红的“36”字样上,旁边的红色止片提示灯悄然亮起。
这卷早上八点半才装进机膛的柯达胶卷,在刚才定格下北美任天堂总裁荒川实与霍华德·林肯那两道逆流退场的萧索背影时,彻底耗尽了最后一格底片。
“见鬼,早知道今天有这么多大场面,昨晚就不该玩到那么晚,害得今早迷迷糊糊出门,把备用胶卷盒全忘在客房的床头柜上了!”
墨菲咬着嘴唇懊恼地嘟囔了一句,顾不上跪得发麻的右膝,右手拇指飞快地拨动马达背面的两段式电动倒片拨杆,机身左侧的金属倒片摇柄随之飞速空转起来,胶片在暗盒里发出细密急促的自动回卷声。
这会儿满心懊恼的墨菲还并不知道,暗盒里刚刚卷起的那最后一格底片在下月登上《电子游戏》特刊折页与《时代》周刊商业版专栏后,竟会成为整个八十年代末电子娱乐工业权力更迭最具象的历史注脚。
而就在她身侧不足两米的地方,成百上千的开发者正顺着舞台两侧的绒毯过道涌向两翼帷幕后的签收长桌,擦肩而过的人潮带起阵阵灼热气流,甚至吹乱了她额前那缕有些散落的栗色卷发。
而在舞台右侧的台阶下方,正被世嘉与NEc两路人马左右夹击的徐子游与弗兰克·赫尔曼,这会儿更是被堵在过道中央,连半步都迈不开。
“史密斯先生,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小野寺急切地往前跨出半步,顾不得外围几十台相机的镜头,侧身挡在徐子游身前,扭头冲着紧跟过来的NEc北美副总裁肯尼思·史密斯沉声道,“我们世嘉和科创早在东京就已经是战略同盟了!寰宇先锋娱乐城八月份的客厅主机主展台与核心体验区,理应优先向我们md倾斜!”
“战略同盟而已,又不是排他的独家卖场!哪来什么只准你们一家唱主角的道理!”
肯尼思·史密斯此刻也顾不上跨国电子巨头高管的矜持了,紧跟着抢上前半步,语速飞快地争辩道,“赫尔曼先生!徐先生!在北美商用显示器与光驱市场,我们NEc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只要把客厅主机展台分一半黄金位置给我们,NEc今年在全美投放的电视广告里,每一条片尾都可以免费打上『请认准寰宇先锋娱乐城选购』的导购字幕!”
史密斯之所以如此失态地当众争抢,实则是被东京总社内部的派系倾轧逼到了悬崖边上。
日本电气NEc虽是横跨半导体与大型计算机的百亿级财阀,但内部山头林立,主掌个人电脑的“情报处理事业部”向来瞧不起做游戏机的“家庭电子事业部”。
倘若八月份美版pcE主机在北美连像样的首发大卖场都铺不进去,东京总社那帮保守派董事年底就会顺理成章地砍掉整个北美游戏机部门的预算,到时候他这个副总裁就得灰溜溜地卷铺盖滚回芝加哥老家。
眼见这两家平时在行业里眼高于顶的日本硬件巨头高管,为了争抢自家卖场的入场券当众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外围几十名举着长枪短炮的财经记者更是兴奋得快门连闪。
面对逼宫,当事人徐子游倒是面上一直笑意温和,眼尾却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大b递了个眼神。
身材魁梧的大b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名安保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右肩微沉,如一堵沉默移动的铁墙般稳稳横卡在三人中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情绪激动的小野寺与史密斯,替自家老板解了围。
徐子游顺势抬手虚按了一下,对着两人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爽朗笑容:
“小野寺部长,史密斯先生,两位的心意与诚意我都收到了。不过这么大的买卖,总不能站在过道里顶着几十台照相机谈吧?况且台上台下还有这么多开发者等着做项目初审,我今天怎么也得去压个阵。”
话音落下,恰在此时,早已趁着散场人潮从侧翼走道快步迎上来的苏清妍也刚好走到近前。
徐子游顺势侧过半边身子,将手自然地引向身旁的苏清妍与弗兰克·赫尔曼:
“关于寰宇先锋娱乐城具体的专柜排期与联营条款,就由我们科创集团的首席运营官苏清妍女士,协同寰宇娱乐零售集团首席执行官赫尔曼先生,同二位坐下来细谈。走廊尽头的偏厅已经备好了清茶与咖啡,两位不妨先移步里间?”
这自然是徐子游刻意为之的主动避嫌。
他深谙盟友的价值在于利用与制衡的道理,虽然科创与世嘉早在东京便签有战略同盟,但若是自己亲自坐上谈判桌去压盟友的价,多少有些抹不开情面。
因此,他干脆将这场坐地起价的硬仗,全权交给了最精于财务算计与商业博弈的苏清妍,由她出面主导,配合弗兰克·赫尔曼敲定细节。
苏清妍与赫尔曼早就和徐子游通过气,当下便将大厅外场的财务核验席交由科创北美的财务专员坐镇,两人一唱一和,客气地把小野寺与肯尼思·史密斯分别请进了互不照面的东西两间偏厅,关起门来展开了一场教科书般的背靠背竞标。
摆脱了两位日本硬件商的纠缠,徐子游缓步退到舞台侧翼的高处,好整以暇地俯瞰起眼前热浪翻涌的大厅。
此时,舞台左右两翼的深蓝色天鹅绒帷幕已被工作人员彻底拉开。
十张铺着墨绿绒布的长条初审桌在舞台前侧一字排开,每张桌面上都并排架设着一台配齐了五寸与三寸半双软驱的Ibm286兼容机,外加一台康懋达Amiga图形工作站。
而在十张长桌后方的签收专区里,数百只开发箱正码放得整整齐齐。
面对台下如丧尸围城般的景象,新任科创北美软件事业部主管大卫·莫尔斯半点没有被狂热的人潮冲昏头脑。
在硅谷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他,比谁都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台下这八百多号开发者里,固然有大批怀才不遇的真才实学之辈,但也绝不乏听见“两千万美金无息基金、白送开发机”,便想拿两页临时写出来的点子骗取研发补贴的投机混子。
越是这种空前慷慨的扶持善政,越得在第一道关口把筛子扎得如铁桶一般严密。
一旦让几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南郭先生混过去领走了开发箱和授信额度,不仅会糟蹋集团的真金白银,更会让现场真正埋头写代码的实干派寒心。
因此,在他与苏清妍、米卡尔事先敲定的《火种基金现场初审细则》里,早就将十张初审长桌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三级分流筛查通道”,并严格执行星级评定制。
眼看涌到台前的人群越聚越密,莫尔斯大步走到正中央的通道口,举起手里那只铁皮扩音喇叭高声喝道:
“诸位同行!请排好队,按通道入座,不要推挤!记住徐先生刚才在台上立下的规矩,科创的火种基金和开发箱只给真正的创作者,谁要是拿几页空洞无物的废纸来混水摸鱼,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铁皮喇叭带着金属质感的扩音很快压下了前排的嘈杂,莫尔斯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一口气宣布道:
“诸位请听清楚了!手里带着可运行演示demo软盘与底层源代码的团队,请排左翼一到五号桌的『实机验证通道』,由米卡尔先生、尼德尔先生以及我们科创的资深工程师现场上机验看!”
“没有新作demo、但在个人电脑或家用机上已有过往成熟发售作品、准备做跨平台移植或续作开发的团队,请排中间六到八号桌的『成熟团队通道』,由我们红木城第一方工作室的主创核验你们的过往代码库与美术资产!”
“至于手里暂时只有企划案与设计文档的团队,请排右翼九到十号桌的『纯企划严审通道』,由我本人和大会发起人克里斯·克劳福德先生亲自面试!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没有半行代码、过去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单凭脑子里一个点子就想空手套白狼的,趁早省省力气!走企划通道的团队,除了必须提交完整的数值状态机逻辑与分镜交互脚本外,主创本人必须当场在旁边的电脑上自证具备工程落地能力!”
这道硬规矩一出,原本混在队伍末尾、几个只揣了两页手写大纲打算撞大运的投机客顿时脸色发白,讪讪地缩回脑袋退出了队列。
随后因为莫尔斯训话而短暂安静了片刻的宴会厅,转眼间便分作三股洪流朝着各自对应的长桌奔涌过去,偌大的会场竟化作了一座沸反盈天的抢滩集市。
“别挤!格雷格,你踩着我鞋后跟了!快,先去左翼三号桌排尼德尔先生的号!”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我是德州奥斯汀过来的,先看我的,我带了演示软盘!”
“嘿!前面那个老兄别插队行不行!讲点硅谷武德!”
在嘈杂鼎沸的呼喊声中,排在左翼三号桌最前头的铁砧工作室四人组,和其他桌子的九位同行一起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主创凯文·米切尔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有些微微发抖地从帆布包里取出那盒贴着手写标签的五寸软盘,递给了坐在电脑后的硬件大佬戴夫·尼德尔。
向来寡言冷峻的尼德尔点了点头,接过软盘推入Ibm兼容机的软驱,咔哒一声扳下锁扣。他没有急着先跑演示画面,而是熟练地在doS命令行下敲入指令,直接调出了《钢铁前线》底层的c语言与汇编混合源码。
桌前的美工格雷格、音效师丹尼和副程序西德全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大男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只见尼德尔目光如尺,飞快地扫过源码里的内存分配表、方格棋盘的地形掩护参数,以及视野盲区与战争迷雾的动态遮罩算法,随后才编译切入实机测试界面。
屏幕上很快展开了一幅布满森林、山地、河流与城市据点的现代战场方格棋盘。
尼德尔握着飞燕光电鼠标,扮演起统帅机械化合成营的战地指挥官,在方格棋盘上极其老辣地推演了整整五个回合。
他没有按常理推着主战坦克正面强攻,而是先派侦察吉普钻进山地边缘卡住视野盲区,引导后排的远程自行火炮跨河覆盖城市据点;紧接着又故意将防空导弹车与关乎全军生死的油料补给车暴露在侧翼,试探敌方电脑AI的战术反应,甚至专门在桥梁渡口测试了一遍工兵车潜伏布雷的隐蔽判定与移动力惩罚逻辑。
当看到电脑AI不仅没有无脑扑向诱饵,反而优先派装甲分队穿插切断油料补给车的退路,且在整套多兵种回合结算过程中,64K内存占用率始终被极其精妙的字节对齐控制在安全红线以内时,尼德尔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赞许。
在尼德尔眼里,源码就像一个人的指纹,最做不得假。
外行看游戏只看画面花哨不花哨,而内行一眼就能看出写代码的人有没有颗敬畏硬件的心。
那些浮躁的投机客往往只顾着往显存里硬塞华丽贴图,跑不了三分钟就会触发内存溢出死机,唯有真正深夜对着示波器与寄存器手册死磕过的苦行僧,才会在每一行寻址指令里都抠出这种刀锋跳舞般的克制与优雅。
“代码写得很漂亮,小伙子们。”
他松开鼠标,拔出软盘递还给凯文,顺手拿起桌角的金属印章,在《火种基金项目初审表》上重重盖下鲜红的【通过】方印,又拔开钢笔帽,在评级栏里一连画下四颗饱满的五角星,并在底部批注栏写下一行字迹凌厉的评语:
「回合制方格战术系统完整,六大合成营兵种克制与补给线逻辑严密,底层c代码极其干净,具备极佳的双机乃至八机串联对战潜力。评定四星,建议列入优先孵化序列,由我方全额垫付首批卡带流片费。」
尼德尔撕下初审单的绿色联递给凯文,指了指后方的签收区与右侧后台的财务专席,难得温和地叮嘱道:“开发箱里有我们封装好的联机串行通信函数库。以你们的代码功底,最多一周就能把多人联机对战测试跑通。先拿单子去后边领箱子,再到右侧财务核验台签《火种基金评级授信函》,核定好的首期研发预付款,下周三之前就会电汇进你们工作室的对公账户。”
“我操!四颗星!!过了三星半那条线了!”
格雷格一把抢过凯文手里的绿色初审单,看清上面鲜红的四颗五角星,激动得嗓子眼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老天爷,咱们连首批卡带的流片费都不用愁了,科创全给咱们包了!!”
话音未落,这个糙汉子兴奋地扑上去抱住身高体壮的丹尼,在过道里疯了似的原地转了个圈!
凯文·米切尔看着同伴们闹腾,眼眶也是一阵发酸。谁能想到,仅仅一周前,他们四个人还在塔斯曼大道那间闷热漏雨的阁楼里,因为凑不出几千块钱的房租和天价代工费而濒临散伙。
而今天,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值得展望的明天!
铁砧工作室的欢呼声未落,紧挨着的四号桌与远端的九号桌也接连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昨天在圆桌论坛上拍案痛哭的尔湾制作人马克,眼眶微红地向四号桌递上了那款曾获《电脑游戏世界》四星好评、却在感恩节前被任天堂砍单扼杀的动作游戏完整源码与十六色重绘素材。
负责审核的米卡尔将软盘载入Amiga工作站,先通过6502交叉开发环境跑起了原版的第一关boss战。
尽管受限于红白机老旧的八位元机能,满屏密集弹幕在同水平线上依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闪烁与拖影,但那紧致丝滑的物理惯性判定与极富压迫感的巨型机械boss设计,还是让米卡尔眼前一亮。
紧接着,米卡尔调出底层源码扫了两眼,又将软盘里那套十六色重绘的蒸汽朋克飞艇云海像素图拖进曜界图层测试工具里拉出三层视差滚动,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红白机用的是6502指令集,跟曜界『米基』主控芯片的65Sc02内核天然同源,核心物理与AI逻辑几乎不用伤筋动骨就能平滑迁移;一旦再接上『苏西』图形芯片的硬件缩放与帧缓冲渲染,原版那些恼人的弹幕闪烁将被彻底抹平,直接跑出每秒六十帧的街机级质感!
米卡尔看得连声叫好,二话不说直接在初审表上批下了四星评分,大笑着拍了拍马克的肩膀:“伙计,这么棒的横版动作游戏交给那帮京都官僚简直是暴殄天物!拿单子去领开发箱和研发预付款吧,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
然而,并非所有挤到台前的人都能像凯文与马克这般满载而归。就在左翼实机通道接连传出喜讯的同时,大厅另一头的右翼『纯企划严审通道』前,却正上演着另一番冷峻肃杀的淘汰大戏。
开审不过二十来分钟,九到十号桌前便接连凑上来十几个昨晚才在酒店房间里临时赶制出粗糙概念图、甚至连核心玩法循环都说不利索的投机客,心存侥幸地想要蒙混闯关。
排在九号桌头一个长发青年,手里只捏着三页画满了外星飞船草图的信纸,一张嘴便是要把《星球大战》与《魔戒》融合成一款“史诗级太空歌剧”。
结果莫尔斯只冷冷地问了一句“太空战与地面迷宫切换时的显存寻址怎么分配”,对方顿时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连个基本的内存结构都答不上来。
莫尔斯与克劳福德对视一眼,哪怕对方赌咒发誓说自己握着“价值百万美金的绝妙创意”,两人也是当即脸色一沉,拿起红笔毫不留情地在初审表上画下大叉,直接刷进了淘汰栏!
这番铁面无私的雷霆筛查,非但没有让现场降温,反倒让周围排队、真正手握硬核代码的技术大牛们纷纷抚掌叫好。
就在前面几个面红耳赤的混子灰溜溜地抱头鼠窜没多久,紧接着走上九号桌前的,正是昨天在圆桌论坛上第一个站出来开炮的费城葛底斯堡古战场旁的那支六人策略游戏团队。
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吹嘘,主创直接把一摞厚达两百页、涵盖两百多名南北战争将领传记与三百个历史事件分支树的设计手稿码在了桌案上。
面对这群试图用文字与历史厚重感打造互动史诗的同道中人,一向痴迷“交互式叙事”的克里斯·克劳福德顿时来了兴致,顺手出了一道极为刁钻的考题。
对方主创却只用几分钟便在电脑上敲出了一段精妙的多重历史分支状态机,完美解决了海量人物剧情塞进掌机卡带时的内存瓶颈与分支死锁难题,引得克劳福德连声叫绝,转头与莫尔斯低声交流几句后,两人干脆利落地联署批下了四星评级!
抱起那叠曾经被雷德蒙德审查官用红笔批满“涉及南北分裂敏感历史、勒令全部删改”的泛黄手稿,这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硬汉制作人手背上青筋微凸,向着桌后的莫尔斯与克劳福德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十八楼大厅的初审筛查热火朝天、捷报频传的同时,外场那群沉浸在狂喜中的技术极客们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后侧消防通道与楼下,另一场不见硝烟的商业暗战也早已悄然打响!
就在大宴会厅散场的掌声刚落下没多久,通往十七楼的后侧消防安全通道的铁门,便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
平时在行业酒会上矜持无比的雅克莱姆制作总监格雷戈里,正猫着腰、用西装下摆半遮着脸往楼梯下窜,冷不防脚下一绊,差点撞上前面一个同样缩着脖子狂奔的微胖背影。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做贼似地一对眼,好家伙,前头跑得满头大汗、连领带都甩到肩膀后面的,居然是老对头LJN公司的开发主管!
还没等两人从这撞破彼此底细的尴尬场面回过神来,头顶上方的铁门又是一声闷响,明景公司的高管、外加另外几家北美老牌持牌发行商的副总裁,竟也一个个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顺着水泥台阶溜了下来!
狭窄昏暗的消防楼梯间里,七八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了足足两秒。这伙人几天前还是雷德蒙德忠实拥趸的任天堂持牌发行商与大厂高管,结果一转身,全他妈在消防通道里会师了!
LJN的主管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试图挽尊:“咳……格雷戈里,你们雅克莱姆也走楼梯下去抽烟啊?”
“抽个屁的烟!少在这儿装蒜,别挡道!”
格雷戈里一看这阵仗,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罗志远手里虽然备了六十套现成的壳公司,可要是让这帮孙子使坏先抢光了,自己回去怎么跟董事会交差?
他一把推开LJN主管肥硕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猛冲。
身后那群刚刚还假模假式的大厂高管们见状也彻底不装了,一个个骂骂咧咧地拎起公文包在楼梯间里上演起百米冲刺,争先恐后地撞开十七楼防火门,闪进了各自提前找工作人员预约好的独立贵宾洽谈室!
此时的十七楼西翼走廊两头,早已拉起了印着“私人商务会晤·非请莫入”的丝绒隔离带,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守在楼梯口与客梯前,将一切无关人等特别是媒体死死挡在外头。
在这二十间绝对隔音的贵宾洽谈室里,罗志远率领着旧金山金门律师事务所的精锐团队,早就备妥了全套特拉华州空壳公司的营业执照、匿名信托代持协议、开曼离岸银行开户文书以及专属公司钢印,等候着大肥鱼们的到来。
这帮在楼上还装得正襟危坐的持牌大厂高管们,一进到没有监控与记者镜头的隔音房间,彻底撕下了脸上的最后一层伪装。
“罗律师,废话咱们就不多说了!”
七号洽谈室里,雅克莱姆公司的格雷戈里一把扯松领带,眼珠子通红地压低嗓门道,“这特拉华州的隔离壳公司,给我们雅克莱姆先拿三个!开曼群岛的离岸贸易结算户头要多久能全套生效?”
“痛快!格雷戈里先生,开曼群岛那边的汇丰离岸银行专员这会儿正守在专线传真机旁待命,只要您现在签下字,今天下午三点前,三个离岸户头就能全套激活生效!”
罗志远微笑着将早已拟好的三套注册宗卷推过桌面,顺手拧开一支万宝龙钢笔递到对方手里,“至于安全性您更可以彻底放心,这三家特拉华州有限责任公司采用的都是不记名受益人信托代持架构,连美国国税局的常规商业核查都穿不透这层防火墙。只要贵司用这三个新马甲的名义提交游戏,包装盒上印新工作室的独立厂牌,哪怕霍华德·林肯亲自去查,在法律上也找不出半点贵司违约的把柄。”
格雷戈里大喜过望,接过钢笔仔细过了一遍免责条款,再三确认无误后,便刷刷几笔在代持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像七号房这样干脆利落的隐秘交易,此时正在十七楼西翼的二十间密室里紧锣密鼓地同步上演。
而在一层楼板之隔的太平洋大宴会厅里,台前的喧嚣热浪也已逐渐从最初的哄抢归于井然有序。
眼看大厅里的初审筛查已在莫尔斯等人的调度下走上正轨,站在舞台侧翼观察了半个多钟头的徐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估摸着楼下那群心急火燎的欧美发行商这会儿也该签得七七八八了,便示意身旁的大b跟上,转身出了宴会厅,准备乘贵宾电梯下到十七楼去瞧瞧罗志远那边的战果。
刚出大厅正门,徐子游与大b便在走廊转角处,正好撞见了两道正鬼鬼祟祟往消防通道方向摸过去的西装身影,那两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消一眼看清那两人刻意压低的帽檐、以及西装翻领内侧尚未摘下的企业徽章,徐子游心里便已了然,原来是日本科乐美与卡普空驻北美分部的两名发行负责人。
这二位方才在十八楼会场后排天人交战地犹豫了足足半个钟头,这会儿眼见台上初审动了真格、开发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见底,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想着趁乱顺着安全通道溜下十七楼去抢注特拉华州马甲,没曾想竟在走廊拐角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作为日本第三方大厂派驻北美的封疆大吏,这两位负责人心里其实比美国同行还要苦闷十倍。
在东京本社,社长们慑于京都山内溥的淫威,每年都得像朝贡的藩属国一样看任天堂的脸色行事。
可到了北美分部,总社既要求他们每年完成翻倍的美金营收指标,又严禁他们正面得罪雷德蒙德,一旦遇上芯片配额被砍,背锅挨骂的全是他们这些海外分部长官。
如今香港人把年利率超过百分之一百五的无风险套利金矿和隐形斗篷一起摆在了十七楼,谁要是因为死守那点愚忠而放过这笔不记名的暴利,年底回东京述职时都得被自家的财务董事骂成猪头!
偏偏做贼心虚之下被东道主抓了个现行,两名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日本高管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手忙脚乱地摘下礼帽,朝着徐子游僵硬地弯腰鞠了一躬。
徐子游却半点没有当面点破的意思。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冲两人心照不宣地轻轻颔首,随即在大b的护卫下从容迈步走进了一旁的贵宾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那两人才长舒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什么跨国大厂的体面,一把撞开走廊尽头的消防安全通道铁门,三步并作两步往十七楼狂奔下去!
而他们刚冲下十七楼楼梯拐角,迎面便撞上了正满面春风推开十七楼防火门、手里夹着几份刚签好的离岸代持协议准备回十八楼复命的雅克莱姆总监格雷戈里与LJN开发主管!
狭窄的楼梯拐角处,刚吃饱抹净准备上楼的欧美老油条,与火急火燎赶来喝汤的日系同行打了个照面。
格雷戈里促狭地拍了拍手中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冲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日本人眨了眨眼:“两位,可得跑快点儿了,罗律师手里的现成马甲,刚才已经被我们瓜分掉一大半喽!”
科乐美与卡普空的两名发行负责人被他这一句话激得脸上一紧,顾不上寒暄,拔腿便顺着走廊往里头冲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叮的一声轻响,十七楼另一侧的贵宾专属电梯门缓缓滑开。
徐子游刚迈出电梯轿厢,便见罗志远的一名律所助理正守在电梯口焦急张望,明显急着上楼。
见正主下楼,那助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低声禀报。
原来一贯心高气傲的美国艺电创始人特里普·霍金斯,在接到一早溜来旁听的自家主程序从酒店大堂打回圣马特奥总部的报信电话后,竟彻底坐不住了,十几分钟前亲自戴着墨镜驱车赶到。
这位硅谷软件大亨刚在罗志远那里挑走两个特拉华州独立马甲壳公司,用于将艺电旗下最赚钱的王牌体育大作:包括去年底刚在北美卖疯了的《约翰·麦登美式橄榄球》与《乔丹对伯德:街头斗牛》系列,秘密重绘移植到曜界掌机平台。
办完借壳手续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名想与徐子游单独一晤,此刻正在走廊最里间的一号贵宾室等候。
对于这位北美个人电脑软件界的一方霸主亲自登门,徐子游并不意外,当即带着大b步入一号贵宾室,与闻声起身相迎的特里普·霍金斯把手言欢。
两位同样深谙平台生态与资本运作的聪明人关起门来,没有半句虚与委蛇的场面客套。
在听自家主程序绘声绘色地描述过米卡尔台上那手三秒增量编译与c语言底层寻址的绝活后,霍金斯此番亲自赶来,所图的自然不止是拿几个避嫌马甲赚一笔掌机快钱,而是想与科创做一场更深层的技术结盟。
外人只看到艺电在个人电脑软盘市场风光无限,却很少有人知道霍金斯心底的焦虑,个人电脑游戏的盗版率实在太高了,而利润最丰厚的卡带游戏机市场,又被日本人用加密芯片和霸王条款锁得如同铁桶。
为了不向任天堂低头交那笔屈辱的断头税,霍金斯甚至试图强行破解主机硬件接口,天知道科创的异军突起,对艺电来说有多重要。
不过二十分钟的闭门深谈,徐子游便与霍金斯当场敲定并签署了一纸极具含金量的《底层c语言工具链互通备忘录》:
艺电决定彻底叫停内部耗时费力、且随时面临法律诉讼风险的家用机硬件逆向破解小组,转而将艺电耗费数年心血研发、专门用于跨电脑平台开发的内部图形与物理脚本库,与科创的『曜界c语言开发套件1.2版』进行底层接口全面打通。
徐子游也大笔一挥,允诺由米卡尔团队派驻两名资深系统工程师常驻圣马特奥,免费协助艺电完成编译器底层适配。
如此一来,今后艺电旗下所有的个人电脑体育与模拟新游,在立项编写代码之初就能通过标准接口一键同步编译生成曜界掌机版本,不仅研发转换成本直接压降八成以上,更等于把北美最大的电脑软件巨头结结实实地绑上了曜界的生态战车!
待心满意足的特里普·霍金斯重新架起墨镜、揣着备忘录从侧梯悄然离去,连同最后那两名迟来的日系大厂代表也签完字从消防通道撤离,整条十七楼西翼走廊终于重新归于安静。
刚刚送完所有客人的罗志远,这才捧着厚厚的皮质汇总夹与一摞支票存根,满面春风地快步走进一号贵宾室向徐子游复命。
收获比预想的还要丰厚得多!
罗志远提前在特拉华州注册备好的六十套穿透隔离壳公司与开曼离岸结算账户,不过一个钟头,便被这群饥渴难耐的北美老牌发行商与大厂当场挑走了整整三十八套,还顺带拿走了六十台开发箱!
仅凭这一手借壳突围,十七楼的密室里便当场签下了合计二十八款将在今年九月至十一月登陆曜界平台的商业大作排产意向书!
为了抢先锁死科创的第四季度黄金排产席位、彻底免除圣诞旺季缺芯断货的噩梦,这二十几家发行商甚至不需要现场财务专员开口催促,便争先恐后地按照每款游戏两万至五万盒的首批预订规模,当场开出了百分之二十的排产定金支票。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如今科创虽然亮出了北圣何塞与台湾台积电的庞大产能,可架不住楼上那几百号嗷嗷待哺的独立工作室在疯抢卡带排期啊!
万一等到七八月份再下单,卡带的排期被别人占满了,自家岂不是又要眼睁睁错过年底最肥美的圣诞档期?
更何况,现在只要提前拍下两成定金,不仅能把九到十一月的黄金出货席位死死锁住,还能白捡一份“误期双倍现金赔付”的免死金牌,傻子才真等游戏快做完再去排期!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罗志远,在清点手上一张接一张收拢过来的巨额支票时,也暗自咋舌。
这帮能在家用机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大厂,手里确实有着远非楼上那些草根独立工作室可比的雄厚家底。仅仅一个多钟头,十七楼财务保险箱里收进来的产能锁定定金支票,便突破了四百六十万美元!
徐子游翻看完汇总夹上的数据,满意地将其合上递还给罗志远,顺口嘱咐他把剩下的二十二套壳公司妥善留好。
等六月芝加哥夏季消费电子展一开,东京那边势必还会有不少眼红的日本本土大厂,排着队来向科创讨要这副佐罗面具。
交代完十七楼法务文书的归档首尾,徐子游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转身乘电梯重新回到了十八楼。
此时的太平洋大宴会厅里,持续了许久的高强度现场初审也已接近尾声。
饶是台前足足摆开了十张初审长桌、二十多名资深技术主创同时上阵验看,可面对现场由几百名独立开发者组成、折算下来多达两百三十余支的大小申请团队,这场硬核筛查依旧足足连轴转了两个钟头。
平均每张桌子都得过上二十多个项目,哪怕砍掉一切客套寒暄、插上软盘直接查验源码与实机帧率,一轮审下来,也把尼德尔和米卡尔等一众把关考官累得口干舌燥、手腕发酸。
好在漫长的淘洗换来的是成色十足的真金。
在那摞厚厚的绿色过审存根里,不仅有一百五十余支团队顺利通过三星级基础技术核验,更从中严苛筛出了四十二个斩获三星半及四星以上评级的精品独立项目,尤其让大卫·莫尔斯如获至宝地锁定了两颗足以撑起曜界今后美国本土游戏门面的重磅明珠。
其一便是正为《模拟城市》找不到东家而苦恼的威尔·赖特,凭借那套颠覆传统的城市生态动态平衡算法,该作成为全场唯一斩获四星半最高评级的作品。
科创当场通过火种基金批出二十五万美元无息启动资金,协助赖特与合伙人杰夫正式扩建maxis工作室;作为对价,科创一举拿下了《模拟城市》在曜界掌机平台上的全球永久独占发行权,同时由寰宇先锋娱乐城包揽其个人电脑盒装版在北美的优先分销权。
至于另一桩意外之喜,则是来自卢卡斯影业游戏部门的鬼才罗恩·吉尔伯特,他在获得公司高层默许后,当场与莫尔斯敲定了将其一手编写的图形冒险游戏底层引擎向曜界c语言函数库进行全面移植的技术合作协议,为后续一系列美式幽默叙事大作登陆掌机彻底铺平了道路。
而在独立工作室的初审队列即将见底之际,场边还顺势促成了一桩令双方皆大欢喜的招安美事。
徐子游正和汇报审核情况的莫尔斯交谈,初审区最右侧的过道边,以雅达利老程序员汤姆为首的十几个在职老兵,连同几名在去年软盘寒冬里散了伙的前仙童、前康懋达底层工程师,却凑在一起略显局促地走了过来。
“莫尔斯先生,我们十几个兄弟原本商量着合资注册一家独立工作室领开发箱单干。可刚才在台下商量了一圈,大伙儿都是闷头写汇编和图形驱动的技术宅,实在没人懂怎么管理。既然您现在执掌科创北美软件事业部,可否问下那边缺不缺现成的熟练工?要是您不嫌弃我们是从博雷加斯大道跳过来的,我们十几个想直接加入科创的第一方正规军!”
站在一旁的徐子游闻言,与莫尔斯相视一笑。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之前徐子游从老杰克手里割下了《爆破彗星》《大蜈蚣》《暴风雨》《飞弹指挥官》等十二款雅达利黄金时代的经典街机掌机改编权,原本还打算全部发回东京池袋让斋藤的移植二部去慢慢啃。
可现在似乎有了更好的选择,毕竟论起对当年那些街机矢量图形与底层逻辑的熟悉程度,全天下还有谁比眼前这群亲自维护过自家源码的本土老兵更门儿清?
看着眼前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老手,得到徐子游眼神示意后,莫尔斯哈哈大笑,一把拍在汤姆的肩膀上:“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下周一早上九点,带上你们的简历直接去红木城找我报到,我手头正好有一批你们最眼熟的经典街机老伙计,等着诸位亲手让它们在十六色彩屏上重获新生!”
这支当场收编的二十一人老兵队伍,唯一任务就是在未来两个月内,利用曜界强大的苏西芯片硬件缩放与旋转算力,将那十二款曾经让全美青年吞掉无数硬币的矢量线条与像素老街机,全面重绘升级为支持多机串联对战与炫彩粒子爆炸特效的『曜界复古街机合集』,赶在六月首发与暑期档轮番推向市场!
对于这群亲眼目睹老东家一步步走向腐朽的硅谷初代程序员而言,能在新东家的羽翼下亲手擦亮自己年轻时的成名勋章,无疑是命运赐予手艺人最体面的归宿。
随着这桩招安插曲落定,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走到中午十二点半。
十张长桌前的最后一组队列终于核验完毕,而后台签收区备下的开发箱现货,除去调拨给十七楼大厂的部分,早就被前面通过初审的团队哄抢一空!
眼看排在后头拿到三星以上评级、却没抢到现货硬件的十几位工作室主创们急得直搓手,早有准备的莫尔斯当即让工作人员凭初审单换发盖有科创北美钢印的《优先提货凭条》:
硅谷与湾区本地的团队只需留下工作室地址,十天后第二批空运抵美的开发箱到港,将由科创专车直接送货上门,或凭条前往红木城软件事业部自提;至于外州赶来的开发者,则统一登记联邦快递收件地址,由科创承担全额航空运费点对点直发。
不仅如此,哪怕是今天没抢到硬件开发箱、或是暂时只停留在构思阶段的初创团队,离场前每个人手里也都免费领走了一份黑色皮质软盘包。
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六张三寸半高密软盘,内含全套标准doS环境下的c语言交叉编译器、官方十六色免费像素音效素材库,以及可在普通电脑上直接跑画面的『曜界pc软件模拟器』。
这是徐子游出发北美前未雨绸缪、特意让人多备下的后手,没想到面对今天暴涨的人流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开发者哪怕手里暂时没有开发箱,回到工作室把软盘塞进电脑里,照样能先一步开工编写并调试游戏逻辑。
这手细致入微的兜底安排,引得没抢到现货的外州程序员们赞不绝口。
恰好此时,宴会厅外侧的环形长廊里传来了阵阵诱人的烤肉排与奶油浓汤香气,会务广播也适时响起温和的提示音:
「由科创全额买单的豪华自助午宴已经正式开席;午饭过后,主会场后方将全面开放五十台曜界实机与十余款提供试玩的首发大作,供全体开发者与记者自由评测体验;而下午一点半至两点整,徐子游先生将携米卡尔、尼德尔与莫尔斯等核心主创,在二号偏厅举行半小时的媒体联合群访。」
一听下午不仅能亲手爽玩刚才大银幕上那些令人眼馋的首发真机卡带,还能向硬件主创当面讨教技术细节,忙碌了一上午的程序员与记者们顿时欢呼一声,一个个宝贝似地将开发箱或黑皮软盘包夹在腋下,三五成群地涌向走廊两侧热气腾腾的自助餐台。
喧闹鼎沸的人潮逐渐向厅外退去,徐子游站在舞台台阶旁,正准备招呼莫尔斯与米卡尔、尼德尔等人一道去贵宾餐厅垫肚子,走廊另一头的贵宾偏厅方向,苏清妍与弗兰克·赫尔曼却已并肩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皆是一副刚刚痛宰了肥羊的得意神情,就在方才十八楼大厅审项目、十七楼抢壳公司的这两个钟头里,走廊尽头那两间互不照面的东西偏厅内,由苏清妍与赫尔曼联手操盘的“背靠背竞标”,同样杀得刀光剑影!
见徐子游看过来,苏清妍轻轻拢了拢耳畔的碎发,与身旁满面红光的弗兰克·赫尔曼一道迎上前,一行人顺着铺着厚绒地毯的侧翼走廊,迈步走进了专门预留出来的贵宾用餐厅。
侍应生刚将切好的烤羊排与现磨咖啡摆上长桌,性子急切、向来直爽的弗兰克·赫尔曼便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拉开椅子刚一落座,便拍着桌沿赞叹道:
“徐总,苏经理在谈判桌上的算盘打得实在太精妙了!你是没瞧见刚才东侧偏厅里世嘉那个小野寺部长的脸色,愣是被苏经理三言两语逼得额头直冒汗,连东京总社的底牌都全兜出来了!”
苏清妍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餐巾铺在膝上,唇角微弯,不紧不慢地将过去两个钟头在东西两间偏厅里的交锋细目向徐子游作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原来,按照徐子游事先定下的制衡策略,两人先将世嘉海外事业部部长小野寺请进了东侧偏厅。
小野寺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玩具反斗城与西尔斯百货的大门被荒川实锁得死死的,如果八月份登陆北美的美版md主机不能挤进科创这五十座两千两百平米的直营【寰宇先锋娱乐城】以及一百五十家威兹电器、高地百货的联营店中店,世嘉在北美就会沦为无根之木。
更何况另一头的西侧偏厅里,还坐着一个急红了眼、随时准备抢位置的NEc副总裁肯尼思·史密斯。
为了死死锁住这处关乎世嘉北美生死存亡的地面桥头堡,小野寺当场动用了社长中山隼雄昨晚在越洋电话里授予的最高便宜行事权,咬牙签下了三项极尽诚意的让利协议:
第一,世嘉北美分社向寰宇娱乐零售集团一次性预付六百万美元的年度专柜入场与装修改造补贴,给予寰宇全美最低的一级核心批发折扣,并将世嘉今年在北美街机厅最卖座的三款硬派动作街机大作的掌机改编权追加授权给科创。
作为回报,世嘉拿下每家先锋娱乐城后场主机体验区里六成的黄金展台面积、门头巨幅灯箱位,以及店内“曜界掌机加世嘉md加九针联动线”双端合体套装的主推权。
第二,在今年八月至十二月的北美宣传战役中,世嘉承诺投入不少于一千两百万美元的电视与平面广告预算,其中必须硬性划出三分之一的时长与版面,用于联合推广《FIFA足球经理2》与《九州灵兽志》的跨平台双端联动生态。
第三,世嘉将其在北美经营多年的街机框体分销网向科创全面敞开,全力协助东京汉升工作室的《雷电》街机框体以及今后其他的优秀街机打入全美各大保龄球馆、游乐场与街机厅,所得渠道纯利双方按科创七成、世嘉三成拆账。
拿下了小野寺的签字画押,苏清妍与赫尔曼转身便推开了西侧偏厅的大门。
面对世嘉已经抢先一步锁定六成展位的既成事实,在里头坐立不安了许久的肯尼思·史密斯彻底慌了神。
苏清妍顺势抛出了早已算计好的“鲶鱼陪跑方案”,明确告知史密斯,寰宇先锋娱乐城绝不搞任天堂那种一家独大的店中店霸权,后场主机体验区剩下的四成黄金展位,完全可以留给同样在八月份上市的NEc美版pcE主机,让世嘉与NEc在同一个屋檐下凭本事同台竞技。
但NEc若想拿到这张至关重要的上桌门票,除了必须照单全收与世嘉同等标准的六百万美元专柜入场与宣发补贴外,还必须履行史密斯上午在台下亲口许诺的附加条件:
由日本电气NEc母公司出面,将其冠绝北美的王牌产品『multiSync』多频专业彩色显示器、最新款cd-Rom光驱外设以及全系列pc兼容机,按低于北美一级批发价百分之十八的大宗工业出厂底价,排他性优先供应给寰宇先锋娱乐城为电脑外设专门准备的展厅,并给予整整九十天的超长免息结算账期。
为了不让自家的美版新主机在八月份出师未捷身先死,更为了借寰宇娱乐城的黄金地段推销自家的显示器与电脑硬件,肯尼思·史密斯在通过房间里的固定电话请示了芝加哥总部后,只能捏着鼻子咬牙签下了这份协议。
借着NEc带头入驻的东风,赫尔曼手下的维珍采购团队顺势在中午十二点电话通知了从上午起就等在酒店大堂外求见的贺氏调制解调器、ch飞行摇杆、肯辛顿轨迹球以及新加坡创新科技等十余家电脑声光外设厂商,约定下周在旧金山统一签署进场联营分账协议。
听完苏清妍的复盘,坐在餐桌旁的徐子游相当满意两人的战果,而一旁陪席的众位科创北美分部的高管更是听得暗自咋舌。
不用科创总部再额外掏出一分钱装修与铺货成本,单靠世嘉与NEc两家主机厂孝敬的一千两百万美元专柜入场费,加上理查德·布兰森从伦敦注入的三千万美元现金,五十座两千两百平米的巨型娱乐城在一天之内便实现了完美的自我造血闭环。
别说他们,就是亲身在旁边当僚机的赫尔曼也佩服得五体投地,苏清妍定下的这套“六四分席、二虎竞食”的展厅格局简直妙极了。
倘若把后场展区百分之百包给世嘉一家,用不了半年,坐稳了钓鱼台的日本人就会慢慢懈怠宣发补贴,如今在世嘉卧榻之侧放进一头随时可能抢走四成客流的NEc猛虎,两家日本巨头为了不在同一个卖场里被对手比下去,今年八月起势必会争相把最顶级的促销资源、试玩机台与礼品堆头往寰宇先锋娱乐城里砸。
渠道商坐山观虎斗、两边吃供奉的精髓,被这位高冷的香港女总管演绎到了极致。
当然,这些好消息里最令人振奋的莫过于两层楼汇总上来的软件生态战果:
十八楼大厅过审的四十二款北美本土精品独立项目,加上十七楼敲定的二十八款商业大作,连同香港、台北与东京三大研发基地早已铺开的几十款首发与次发阵容,曜界掌机上市第一年内的全球保底游戏阵容,已然稳稳突破了一百款大关。
一百款游戏!
在当下的游戏行业里,一台新硬件哪怕性能再逆天,只要上市头一年凑不够三十款像样的游戏,玩家在通关两三盘首发卡带后就会将其束之高阁,紧接着便是主机滞销、第三方厂商望风而逃的恶性死亡螺旋。
当年雅达利的7800主机与世嘉的八位元主机之所以在北美被任天堂按在地上摩擦,归根结底就是输在了软件荒漠上。
即便是不可一世的任天堂,当年红白机初登北美头一年,靠着山内溥几乎搬空日本家底的补贴,全年也不过勉强凑出了三十来款游戏。
至于荒川实准备在今年六月同步硬推上马的黑白掌机,据徐子游摸清的底细,其北美首发护航阵容满打满算只有可怜巴巴的五款游戏,年底前能不能凑齐二十五款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一顿午膳在热烈融洽的气氛中很快用罢,简单休整片刻后,下午一点半至两点整,徐子游携米卡尔、尼德尔与大卫·莫尔斯在二号偏厅出席了半小时的媒体联合群访。
面对六十多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徐子游滴水不漏,既有锋芒又不失克制,顺势将更多聚光灯让给了身旁的米卡尔、尼德尔与莫尔斯,让这三位科创北美核心干将彻底在全美传媒界站稳了脚跟。
而在一墙之隔的主会场后方,五十台供自由评测的曜界实机前早已排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长龙,多样化的游戏品类与过硬的水准引得一众记者与程序员赞叹不绝。
尤其是几名原本还对电视模块将信将疑的《字节》与《大众机械》硬核技术记者,在把巴掌大的西铁城调谐器咔哒一声扣上曜界顶部、拉出银色天线,亲眼看见3.5英寸全彩屏幕上瞬间跳出清晰流畅的ESpN体育直播与cNN午间新闻时,更是惊叹得连连摇头,当场掏出采访本将曜界的硬件评级推上了最高档。
下午两点二十分,把会场后续的自由试玩与技术答疑安心交给莫尔斯等人坐镇后,徐子游、苏清妍、罗志远与弗兰克·赫尔曼分乘两辆加长林肯商务轿车,离开喧嚣沸腾的希尔顿酒店会场后,顺着劳伦斯快速路向东疾驰了不到十五分钟,一头扎进了毗邻101号州际公路的圣何塞自动化保税物流总仓大院。
这里正是老杰克割肉抵债的四座现代化州际物流总仓之一,也是辐射整个北加州与硅谷的核心枢纽,单仓占地面积超过两万平米,距离圣克拉拉市中心那家两千四百平米的原联合电子百货一号旗舰店也不过五分钟车程。
徐子游一行人下午刚应付完媒体便马不停蹄赶来此处,正是为了赶在周末休市前,完成这批庞大零售资产的最后实物交割与人员收编。
毕竟,那五十家直营门店的物业地契与长租约过户回执,连同从雅达利档案室封存拉过来的全美三千两百家独立玩具店、大学城书店与社区录像带租赁行的完整通讯底册、历史授信账本与老赖黑名单磁带,其实早在昨天清晨八点前便已按约送到罗志远律所,并由金门律所配合州县登记处办妥了全套过户备案。
唯独眼前这四座受美国海关监管的自动化保税总仓,不仅涉及海关保税区双锁保险柜母匙与高架立体分拣电脑的主控加密密钥,更因为仓库里还积压着老杰克原壳公司尚未清偿上游货款的大批未拆封旧家电,必须由特拉梅尔家族、第一州际银行与科创三方代表到场,当面完成库存物理隔离封存与中枢密钥的签字交割。
与刚刚希尔顿酒店里人声鼎沸的狂热景象截然不同,此时总仓宽阔的装卸广场上却是一片萧索。
十几辆印着雅达利与联合电子百货旧涂装的重型集装箱卡车熄火停靠在装卸月台旁,车厢尾门上已贴满了第一州际银行与金门律所的联合资产清点封条。
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银行风控官与特拉梅尔家族派来的交割代表分立在办公楼台阶两侧,彼此间没有半句交谈,气氛异常尴尬。
由于老杰克与大儿子萨姆实在没脸再露面,特拉梅尔家族今天派来现场办理交割的,是老杰克平时极少在商界抛头露面的次子加里·特拉梅尔。
不同于喜欢在媒体前指点江山的大哥萨姆,以及专管技术研发的三弟伦纳德,老二加里在特拉梅尔家族内部向来扮演着闷声管账的账房角色。
所以眼睁睁看着科创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原本属于自家的物流中枢,站在办公楼台阶下的加里·特拉梅尔脸色才会灰败得如此可怕。
在罗志远律师团队与第一州际银行风控代表的全程见证下,加里一言不发地在库存隔离封存单上签了字,将装有四座物流总仓主控电脑密钥与海关保税库母匙的金属密码箱移交完毕,随后甚至连半句场面话都没敢多留,便钻进自己的轿车落荒而逃。
随着总仓大门换上寰宇娱乐零售集团的全新封条,徐子游一行人迈步走进面积逾两万平米的圣何塞一号分拣大厅。
挑高近十二米的钢结构穹顶下,六条由德国德马泰克公司承建的高架自动滚筒分拣线静静横亘,地面上整齐停放着二十多台黄色的克拉克电动平衡重叉车,而在西侧被铁丝网隔离封存的债权扣押区外,则是足足一万五千平米已彻底腾空的恒温保税立体货架。
弗兰克·赫尔曼仰头打量着这套哪怕在欧洲都算得上顶尖的激光条码扫描分拣系统,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惊叹,老杰克两年前发债吞并联合电子百货时,虽然背了一身烂账,但这几座花了大价钱改造的现代化州际物流中心,底子着实厚得惊人!
此时,原联合电子百货留在加州的六十名直营店店长、区域采购与仓储主管,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排成三列等候新东家训话。
针对这批在老杰克时期被家族式混乱管理养出暮气的旧班底,走上临时高台的徐子游与弗兰克·赫尔曼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当场演了一出胡萝卜与大棒并用的整编会。
根本不需要徐子游亲自开口,站在他身侧的苏清妍便先一步翻开了一份刚由汇丰风控官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工夫、将雅达利昨日移交的门店底册与第一州际银行历史流水交叉比对后拉出来的审计清单,声音清冷如冰:
“在宣布新集团的留任待遇之前,我们先清理一下旧账。根据我们审计团队对过去一年门店进货单与银行流水的交叉核查,原联合电子百货南加州采购主管罗伯特·戴维斯、圣何塞总仓副经理马克·霍顿……等八人,在职期间涉嫌伙同外围展柜与耗材供应商虚报仓储损耗、收受高额商业回扣,账面亏空证据确凿。
现在我宣布,这八人即刻予以开除,相关审计证据已移交罗志远律师团队,保留向加州检方提起职务侵占刑事控告的权利!”
高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那八名原本还盘算着趁新东家初来乍到、继续在门店装修改造采购里捞一笔油水的老油条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便被大b带着几名高薪聘请的退役陆战队保安当场收缴了工牌与钥匙,干脆利落地架出了总仓大门。
一刀砍掉八颗烂桃,台下剩下的五十多名店长与主管顿时噤若寒蝉,后背冷汗涔涔,再没人敢把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香港董事长当成不懂零售门道的外行冤大头。
见震慑效果已足,徐子游这才面色温和地往前迈了一步,抛出了甜枣:
“过去的事,只要手脚干净,科创都会既往不咎。我知道在座各位和底下两千多名一线店员,上个月还被原母公司拖欠着半个月的薪水。我已经让财务把资金划入专户,今天下班前,所有留任员工被拖欠的半个月工资,由我们寰宇娱乐零售集团全额补发到位。”
台下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五十多名店长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徐子游话锋一转,指了指身旁的弗兰克·赫尔曼,“从明天早上八点起,联合电子百货这个名字将彻底成为历史,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跟着英国理查德·布兰森爵士把伦敦牛津街与巴黎香榭丽舍的『维珍旗舰音像城』打造成全欧坪效最高娱乐零售帝国的弗兰克·赫尔曼先生!
如今他已正式出任我们寰宇娱乐零售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从明天起,赫尔曼执行官将率领三十名从欧洲调来的金牌店长全面接管五十家卖场的升级改造,过去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守着空店混日子的死工资制度彻底废除,全面引入‘高底薪加门店坪效提成’的铁血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听到赫尔曼竟是名震欧美的英国维珍零售大管家,还直接带着三十名金牌店长空降接盘,台下那群本土老店长们顿时温顺了不少。
立下铁规、稳住人心后,徐子游一行人又乘车赶往五分钟车程外的圣克拉拉市中心一号旗舰店,在两千四百平米宽敞却略显陈旧的卖场展厅里转了一圈。
这家紧邻埃尔卡米诺皇家大道十字路口的独栋卖场,门前自带三百多个免费停车位,地理位置可谓寸土寸金。
然而一走进店内,昏暗发黄的格栅日光灯管、乱糟糟如同批发仓库般的铁皮高货架,以及空气里弥漫着的廉价化纤地毯味,无一不在诉说着传统美式家电卖场的暮气沉沉。
步入八十年代末,从美东曾经不可一世的疯狂埃迪电器连锁,到德州起家的联合电子百货,这一大批诞生于七十年代的美式传统家电大卖场接连陷入破产倒闭潮。
究其根源,正是因为他们还停留在把昂贵的黄金商业地产当成廉价仓库使唤的粗放年代,店里堆满了三五年才换代一次的笨重冰箱、洗衣机与老式显像管彩电,资金周转慢如蜗牛,却还要背负着年息十几个点的华尔街垃圾债。
而在徐子游眼中,这种坪效低下、毫无体验感可言的旧式家电卖场,恰恰是最容易用现代高频娱乐消费与沉浸式声光动线进行点石成金的璞玉。
按照与老杰克签下的剥离协议,中心仓库里那些未拆封、尚欠上游厂家货款的大宗积压白色家电全部封存留给原壳公司去走破产清算。
但眼前这五十家门店展厅里已经摆上货架的样机、陈列品与附属动产,则作为维持门店物理营业状态的附着资产,由第一州际银行行使留置权豁免后,随物业一并无偿归属了新公司。
徐子游看着展厅里那些落了薄灰的老式微波炉、旧款双卡收录机与笨重的木壳彩电,当场向随行的弗兰克·赫尔曼拍板下达了两条指令:
“第一,从明天周六早晨起,全美五十家门店统一挂出『停业升级·全场样机五折清仓大甩卖』的巨幅横幅,只收现金,限期七天,把店里这批旧家电样机和老货架全部变现清空。回笼的几百万美金现钞不用上交总部,直接留给你们工程队当拆改启动金。三月下旬施工队全面进场,最晚五月初,五十座焕然一新的寰宇先锋娱乐城必须全部具备开门迎客条件。”
“第二,”徐子游转过身,从罗志远手中接过那只装着全美下沉渠道微缩胶卷、授信账本与核心名录的厚重皮质公文箱,郑重地递进赫尔曼怀里,沉声叮嘱道,
“赫尔曼,今晚就让你的人连夜向雅达利设在芝加哥、达拉斯和亚特兰大的三个区域销售办事处发出高薪招揽电传。老杰克已经签了无条件竞业豁免函,我们直接给那四十多名老业务员底薪上调百分之二十,外加曜界掌机与球星卡的双份流水提成,把这支地推老兵连窝端过来。
从下礼拜一三月二十号起,合并维珍与科创原有的销售骨干,组成一支八十人的‘北美地推铁军’,带着我们的招商手册分赴全美五十个州,把这三千两百家毛细血管给我彻底打通!”
弗兰克·赫尔曼听得热血沸腾,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英式军礼:“放心吧徐总!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