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状状,这位可是第五代的代表人物,拍过《盗马贼》、《蓝风筝》的大导演。
苏夏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师,让田老师来导……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老人家的风格,跟青春校园片好像……不太一样?”
“谁说让他导了?”王敬松笑了,眼里闪着光,“我是说,找他来给你当艺术顾问。
有他坐镇,这片子的艺术品质就有了保障。具体的导演人选,咱们再挑。”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小丹开口了,声音温和却清晰:“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或许比老田更合适。”
两人都看向她。
许小丹开口说道:“文学系的薛晓璐老师。
她的原着小说《孝子》刚拍完,目前在后期制作中。
我读过她写的几个剧本,擅长细腻情感、青春暗恋、温情治愈,拿捏初恋情绪是一绝。
让她来导这个本子,可能比老田更贴。”
苏夏眼睛一亮。
薛晓璐!他怎么会忘了这位?后来的《海洋天堂》、《北京遇上西雅图》都证明了她在情感叙事上的卓越能力。
她来导《初恋这件小事》,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薛老师……”王敬松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笑了,“好主意!让老田当艺术顾问,把控整体格调。
让晓璐来导,落实那些细腻的情感。两相结合,这片子就成了!”
他转头看向苏夏,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而且啊,有老田这个艺术顾问在,小路那边……总得给点面子吧?”
许小丹也笑了:“你啊,就会打这些算盘。”
“这怎么叫算盘?”王劲松理直气壮,“这叫资源整合,人尽其用。
走走走,现在就去导演系,找老田说去。”
许小丹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去吧,我受不了烟味。”
导演系办公室。
田状状正伏在桌前看分镜稿,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门开了,王敬松带着苏夏走进来。
田状状抬起头,看见是王敬松,刚要说话,目光又落到苏夏脸上,推了推眼镜,表情似笑非笑。
“苏夏?”他认出来了,接着又看了看王敬松,语气带着调侃,“你俩这是……唱哪出啊?
一个表演系主任,一个当红小生,跑我这导演系的破办公室来干嘛?”
他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在两人空着的手上扫了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空着手就来,也不像是来拜访前辈的样子啊。”
苏夏一时语塞,脸上有点发热。
他心里苦笑,田老师您还真是个“老顽童”,见面就让人下不来台。
“谁说我们空手了?”王敬松嘿嘿一笑,一点不怵。
他伸手进自己那件旧夹克的内兜,摸索两下,居然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万宝路,“啪”地一声放在田状状堆满稿纸的桌上。
“喏,我学生孝敬你的。”王敬松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苏夏脚趾瞬间抠地,差点没忍住扶额。
我的王老师啊,您要带“礼物”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我好歹去买个十条八条的,您这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包,还说是“我学生孝敬的”……这、这也太尴尬了!
田状状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苏夏那一脸窘迫,目光落在那包烟上,眉毛一挑。
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过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在桌上摸到打火机,“啪”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包烟真是苏夏专程带来的一样。
王敬松在一旁,悄悄朝苏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瞧见没?还是我懂他吧!
苏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只能配合着挤出一点笑容。
不过这种随意到近乎“不见外”的态度,反而让苏夏稍微放松了点。
至少说明田状状没把他当需要客套寒暄的陌生人。
“行了,烟也抽了,礼也收了。”田状状夹着烟,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吧,什么事值得你王主任亲自带人上门?还搞得这么……别出心裁。”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苏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王敬松。
“正经事。”王敬松收了玩笑神色,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剧本放到那包烟旁边,“我学生写的本子,你看看。”
田状状的目光落在剧本封面上——《初恋这件小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立刻去拿,而是又吸了口烟,透过烟雾看向苏夏。
“你写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田老师。”苏夏点头。
田状状弹了弹烟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疯狂的石头》首映礼,你坐在投资方那桌,对吧?宁昊那小子,见着你一口一个‘苏总’,恭敬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这片子爆了,破了亿,咱们导演系那帮小子,个个走路带风,觉得脸上有光。
都说摄影系…导演系出了个宁昊,表演系出了个……会投资的苏夏。”
苏夏没想到田状状连这个都知道,而且说得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田状状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所以,苏总今天不搞投资,改行写剧本了?还写的是……青春校园?”
他把“苏总”和“青春校园”这两个词咬得有些玩味,巨大的反差让话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
王敬松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老田,好好说话。苏夏是正经想拍好电影,本子你先看,看完再说。”
田状状这才收了调侃的神色,把烟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拿起剧本,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田状状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看到某处时,他会停下来,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一点,似乎在咀嚼什么。
苏夏安静地等着。他知道,田状状刚才那番看似随意甚至带点刁难的话,其实是一种“验货”的方式。
他在看苏夏的反应,看这个顶着“投资人”和“演员”名头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想好好做电影,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敬松也不着急,自顾自地找了杯子倒水喝。
终于,田状状合上剧本,抬起头。他没立刻评价剧本,而是看着苏夏,看了好几秒。
“本子是你写的?”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很认真。
“是。”苏夏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自己写的?没人帮忙?”
“自己写的。初稿、修改,都是我自己。”苏夏说的面不改色。
因为他确实是自己纯手搓的,没毛病。
田状状又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着,然后,他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比你投《石头》那笔买卖,不差。”
苏夏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情绪。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在田状状这样的导演眼里,对一个创作者最大的认可,或许就是承认他作品的“价值”。
甚至将其与他已知的、成功的商业成就相提并论。
“干净,真诚,有细节。”田状状继续说,语气平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
“特别是那些暗恋的小心思……你观察得很细,写得也准。这不容易。”
苏夏松了口气:“谢谢田老师。”
“但是,”田状状话锋一转,手指点在剧本某一页上,“这里,小水被嘲笑这段,可以再深一点。
不是要你写得多惨,是要写出那种……藏在玩笑里的恶意,懂吗?
青春期的恶意,有时候就裹在蜜糖里。”
“我明白,田老师。我会改。”苏夏立刻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一针见血的指点。
田状状“嗯”了一声,靠回椅背,目光在苏夏和王敬松之间转了个来回:
“所以,今天带着本子来,是想让我这个老头子……给你把把关?”
王敬松接过话头,笑道:“把关是其一。主要是想请你出山,给这片子当艺术顾问。有你把控大方向,这戏的魂就稳了。”
“艺术顾问?”田状状挑眉,又看向苏夏,“谁导?你别告诉我你想自己导。”
“我们想请薛晓璐老师。”苏夏如实说。
“薛晓璐?”田状状怔了一下,随即看向王敬松,手指虚点着他,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好你个王敬松!在这等着我呢?让我当顾问,让晓璐来导。
你这是拿着我的名头,去敲晓璐的门啊?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天津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