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为云层镶上金边,小黑稳稳地扇动翅膀,气流在它翅膀边缘轻轻翻涌,发出细微的声响,似山涧溪流潺潺。
林玄半眯着眼靠在龙背上,风拂过耳畔,他神情惬意。
苏清月坐在前方,双手搭膝,目光落在天际线处那片模糊的山影上。
铁牛还攥着龙鳞,指节发白,嘴却没闲着:“老……林哥,你说那包子铺真有灵猪肉?我听说只有大宗门内院才配用灵兽肉开灶。”
林玄没答话。
铁牛也不恼,咧了咧嘴,自己接道:“也是,你都一拳把上官浩打成废人了,说啥都是真的。”
小黑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差点把铁牛扫下去。
就在这时,后方天边一道金光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那是一头通体鎏金的羽鹤,背上站着个穿青袍的中年修士,手持玉符,额角带汗,显然是全力赶路。
“前方可是林玄前辈!”那人远远喊了一嗓子,声音灌了灵力,震得云层都抖了三抖。
小黑不爽地扭了下脖子,翅膀一振,偏了个方向,想绕开。
林玄这才睁开眼,淡淡道:“让他过来。”
小黑耳朵一耷,只好停下,悬在空中等那青袍人靠近。
青袍人落地便拜:“中州大会执事陈无咎座下,外务使赵元礼,奉命追递首名奖励,请林玄前辈亲收!”
他说完,双手捧出一个赤铜托盘,上面盖着金丝锦布。
林玄没动。
赵元礼额头冒汗,继续道:“此非私赐,乃大会公律所定——每届首名,必得秘境钥匙一枚、九转金丹一粒,载入《中州录》,天地共鉴。若拒不受,便是违逆大会法度,恐引诸宗非议。”
林玄看了他一眼。
赵元礼腿一软,差点跪下,但还是咬牙撑住:“晚辈知前辈超然物外,不重外物,可这钥匙关乎天地机运,牵连气数流转,不可弃,亦不可代领。唯有亲手交付,才算合规。”
风从侧面吹来,掀动林玄的衣角。
他沉默片刻,伸手。
赵元礼如蒙大赦,赶紧将托盘高举过顶。
林玄接过,掀开锦布。
下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青铜钥匙,样式古朴,表面刻满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星图轨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隐隐有寒意渗出。
右边是一粒金丹,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霞光,哪怕隔着空气,也能闻到一丝清香,沁人心脾。
“九转金丹?”铁牛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直了,“就是那种吃了能直接破境、还不伤根基的神药?”
赵元礼点头:“正是。此丹由七十二位炼丹宗师联手炼制,耗时三年,仅成三粒。其余两粒,一归仙盟镇库,一作下一届大会压轴奖赏。”
铁牛咽了咽口水,小声念叨:“要是师父能拿到……”
话没说完,小黑尾巴一甩,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
苏清月也看了那金丹一眼,眸光微闪,随即垂下眼帘,恢复平静。
林玄拿起钥匙和金丹,左右各看了一眼,随手一收,塞进袖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连多看半秒都没有。
赵元礼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林玄已闭上眼,重新靠回龙背,显然没有再交流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拱手行礼:“晚辈告退。”转身跳上金羽鹤,玉符一催,腾空而去,眨眼消失在云后。
风又吹了起来。
铁牛挠了挠头,小声道:“就这么……给了?”
苏清月轻声道:“这是规矩。他们可以献宝被拒,但不能不发应得之物。”
“哦。”铁牛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那咱们现在算不算……拿了第一名的奖励?”
小黑哼了一声:“主人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要不是怕麻烦,他连手都不会抬。”
林玄依旧闭着眼,声音淡淡传来:“钥匙是死物,丹药是补品,都不算什么。”
铁牛嘿嘿一笑:“说得对!反正你啥都有,签到一下,比这厉害的东西都出过。”
苏清月侧头看了林玄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林玄表面平静,实则早已登临绝巅。可即便如此,这枚钥匙既然是上古秘境之钥,背后必然藏着不小机缘。哪怕对林玄无用,对他们这些人,或许就是一场造化。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也清楚,林玄之所以收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中州大会牵连太广,若连首奖都拒,难免有人借题发挥,闹出不必要的风波。
尤其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老怪物,最喜欢拿“规矩”当刀子使。
林玄不在乎输赢,但他在乎身边人能否安稳前行。
小黑扇动翅膀,继续向东飞行。高度降了些,卷起一阵尘叶。镇口那家包子铺的香味随风飘来,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铁牛兴奋道:“到了。要不要先下去吃两个?”
林玄睁开眼,看了那招牌一眼,正要说话。
忽然间,袖中那枚青铜钥匙微微一震。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玄感觉到了。
他没动声色,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碰了下钥匙表面。
那一瞬,钥匙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细微的光流顺着纹路游走,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林玄眼神没变,心里却有了数。
这钥匙,不是凡物。
它认主。
而且,它刚刚感应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靠回龙背,淡淡道:“先吃包子,再赶路。”
苏清月看着林玄,轻声问:“我们回宗门吗?”
林玄望着远处山影,摇头:“不急。先吃包子,再赶路。”
“赶路?”铁牛一愣,“去哪儿?”
林玄没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枚钥匙既然已经激活,目的地自然也就清楚了。
上古秘境,在等着开启。
小黑加快速度,低空掠过树梢,卷起一阵尘叶。镇口那家包子铺的香味随风飘来,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林玄坐在龙头后方,一手搭膝,一手垂在身侧。
袖子里,那枚青铜钥匙安静地躺着,表面纹路不再发光,却隐隐透着一股温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
阳光洒在龙脊上,四个人,一条龙,影子投在大地上,一路向前。
风吹起林玄的衣摆,他抬起手,挠了挠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