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撕裂,黄浦江畔的江南造船厂里火光冲天。
三号大船坞深处,三万吨级轮机车间的巨大穹顶下,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几十个头戴钢盔的国军宪兵正端着卡宾枪,粗暴地将几百名护厂工人逼到车间角落。
车间正中央,立着那台代表华夏近代工业命脉的万吨水压机。
几个身穿工兵制服的爆破特务,正手忙脚乱地往水压机的传动轴承和底座上捆绑黄色tNt炸药块。
“快点!都他娘的别磨蹭!”
保密局行动队副队长曹猛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恶狠狠地挥舞着手里的勃朗宁。
“引信连成串!雷管全插死!”
曹猛扯开嗓子狂叫,脸上全是一股濒临绝境的癫狂。
“南京统帅部的命令是焦土抗战!一片铁皮也不能留给共军!”
“住手!你们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机修工拼命挣脱把守,扑到水压机厚重的生铁底座前。
“这是几代工人的命根子啊!你们炸了它,往后华夏拿什么造大船?!”
“老东西,找死!”
曹猛眼神一狠,抬脚狠狠踹在老工人的胸口。
老工人闷哼一声倒在铁屑堆里,嘴角登时渗出血来。
曹猛反手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老工人的脑门。
“党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大船?给老子滚一边去!”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
“轰——!”
车间紧闭的双开包铁大门猛然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轰塌!
一发美制巴祖卡火箭弹精准撕裂了铁门中央的插销,刺眼的火球在大门处炸开。
气浪裹着碎铁片和浓烟呼啸而入,当场将门口把守的四个宪兵掀飞出几米远。
“敌袭!隐蔽!”
曹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座厚重的车床后头。
浓烟尚未散去,一道修长冷厉的身影已经踩着焦黑的门板大步跨入。
陆骁一身黑色战术风衣猎猎作响,手里平端着加装战术弹鼓的汤姆森冲锋枪。
金丝眼镜在飞舞的火星映照下泛着森森寒意,眼神凌厉得宛如雪原上的头狼。
“曹副队长,火气这么大,欺负几个手无寸铁的工人算什么本事?”
陆骁冷笑着开口,皮靴踩在散落的弹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曹猛从车床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
“陆骁?!你不是在杨树浦水厂吗?!”
“阎麻子已经在黄浦江底占好位置了,特意托我来送你一程。”
陆骁嘴角微微一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开火!快开火!打死这帮赤匪!”
曹猛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车间里三十多名宪兵刚要探出身子拉枪栓。
“咻!咻!咻!”
头顶二十多米高的高空行车天车天轨上,骤然响起极其低沉的破空微响。
魏鹰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在冰凉的工字钢上,手里的高精度狙击步枪枪管微颤。
三发穿甲弹在半秒钟之内撕裂浓烟。
正在水压机旁拉动导火索的三名工兵特务,眉心同时绽开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栽倒在炸药堆旁。
“有狙击手!在天车上!”
宪兵们惊恐地抬头张望,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大乱。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陈铁柱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从侧门狂暴杀入!
他怀里横抱着一挺重型水冷式勃朗宁大口径机枪,帆布弹带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粗大的枪管喷吐出近半米长的橘红色枪焰!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化作一道狂暴的钢铁火雨,横扫了整个车间中央的立柱掩体。
“轰!砰!噼啪!”
水泥碎屑与铁屑像暴雨般激射,几个宪兵连人带手里的卡宾枪被狂暴的弹雨直接撕碎。
密集的重火力压得剩下的宪兵死死趴在油腻的地面上,头皮被弹片擦得火辣辣生疼,连头都抬不起来。
“火力压制别停!”
陆骁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顺着重型车床的死角疾速前插。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踩在油污地面上毫无声息,完全是超越时代的特种cqb战术。
两个隐蔽在电控箱后头的军统暗哨刚要举枪射击。
陆骁在滑铲突进的瞬间,右手腕微微一抖。
“噗!噗!”
两发九毫米手枪弹精准贯穿了暗哨的面门。
鲜血溅在绿色的电控箱面板上,两具尸体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曹猛,你的起爆器呢?”
陆骁的声音宛如鬼魅,幽幽地在曹猛身后半米处响起。
曹猛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手里正死死抓着那个连接所有炸药的主电磁起爆闸!
“陆骁!你他妈别过来!”
曹猛面容扭曲,手指死死扣在起爆拉杆上,厉声尖叫:
“再走一步,老子拉着这万吨水压机和你一起粉身碎骨!”
在他身侧,三个死忠特工猛然拔出腰间的短筒猎枪,拼死护在起爆器前头。
陆骁根本没有跟他废话的打算。
他左手微抬,一颗微型震爆弹在指尖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当啷!”
金属球精准落在三个特工脚边。
“轰!”
刺目至极的白炽光芒与超强声波瞬间在狭小的机床空隙里炸开!
三个特工双眼瞬间陷入暴盲,耳膜破裂淌血,惨叫着扔掉手里的猎枪捂住耳朵。
陆骁身形暴起,手中的军用战术匕首化作一抹流光。
“刷!刷!刷!”
三刀封喉,利落无情。
三名特工甚至没能看清人影,咽喉处喷出细密的血雾,直挺挺栽倒在地。
曹猛被声波震得头痛欲裂,凭借着本能狠狠将手里的起爆拉杆往下按去!
“给老子一起死——!”
“咔嚓!”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铁掌如铁钳般骤然探出,生生扣住了曹猛的手腕。
陆骁眼神冰冷,手腕猛然向外一拧。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曹猛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成了一百八十度反折!
起爆盒脱手飞起。
陆骁右脚凌空一挑,左手轻描淡写地将起爆盒接在手里。
他顺手拔出腰间的军刺,锋利的刀刃一挑,咔嚓一声割断了连在起爆盒底部的总导线。
危机,在弹指一挥间被彻底掐灭。
“啊——!我的手!”
曹猛捂着折断的手腕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血泊里。
陆骁面无表情地抬起军靴,重重踩在曹猛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肉。
“陆骁……你这个党国的叛徒!”
曹猛嘴里淌着血沫,怨毒地盯着陆骁胸前的少将领章。
“老头子待你不薄,给你发青天白日勋章,你……你居然通共投敌!”
“投敌?”
陆骁冷哼一声,脚下骤然发力,踩得曹猛胸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江南造船厂是用华夏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块砖一块铁搭起来的。”
陆骁缓缓弯下腰,眼神冷冽如刀:
“它属于全华夏的子孙后代,可不是你们这帮败家子用来给自己陪葬的私产。”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曹猛的脑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庞大的车间穹顶下回荡,曹猛的抽搐戛然而止。
周围残存的几个宪兵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陈铁柱拎着打得滚烫的机枪走上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少爷,全撂倒了,一个没跑掉!”
车间角落里,原本抱头等死的老机修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万吨水压机,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国民党特务,浑浊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淹没。
“扑通!”
老工长带头跪在冰冷的铁屑地上,身后数百名浑身油污的工人纷纷跟着跪倒一片。
“保住了……机器保住了!”
老工长放声大哭,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抓着身旁的铁栏杆。
“陆长官!您是我们全厂工人的再生父母啊!”
陆骁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老工长,语气温和而郑重:
“师傅们快起来,解放军马上就过江了,华夏往后的战舰和大轮船,还得靠你们亲手造出来呢。”
工人们热泪盈眶,纷纷握紧拳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车间门外的铁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
顾三刀连头盔都跑歪了,满头满脸全是大汗,跌跌撞撞地冲进车间。
“少爷!出大事了!天大的祸事!”
顾三刀一把拉住陆骁的衣袖,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陆骁眉头一沉:“慌什么?发电厂出岔子了?”
“不是发电厂!是陆府!是老宅!”
顾三刀狂咽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喊:
“郑承威回了机要室,在沈小姐的更衣柜里翻出了备用电台和那本红皮名册的拓印本!”
陈铁柱一听,铜铃大眼猛地圆睁:“那老狐狸识破少爷的身份了?!”
“识破了!全露馅了!”
顾三刀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郑承威知道少爷就是‘天枢’,现在整个人彻底疯了!”
他一把指向法租界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那狗日的根本没去保密局,而是伪造了国防部的格杀令,把驻扎在江湾的警备宪兵直属团全拉出来了!”
“三百多个荷枪实弹的宪兵死士,带了六门美制七五毫米野战山炮,还有三辆铁甲车!”
“他们已经把整座陆家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扬言天亮之前要将陆家满门抄斩,拿老爷的脑袋祭旗!”
车间里欢庆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如冰。
陈铁柱浑身杀气轰然爆发,猛地将重机枪架在铁箱上:“少爷!跟这帮王八蛋拼了!”
陆骁缓缓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滔天血煞。
他缓缓脱下金丝眼镜,随手折断扔在脚下碾得粉碎。
“拿我爹的脑袋祭旗?”
陆骁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的狞笑,语气森冷得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三刀,去给青帮杜天魁和商会所有护厂队发信号弹。”
顾三刀猛地抬头:“少爷,发什么信号?”
陆骁一字一顿,杀气冲霄:
“告诉他们,上海滩的天亮之前,老子要让郑承威全家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