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司菲尔路深处,风雨声拍打着连绵的法国梧桐。
一座灰砖青顶的三层西式洋楼,死气沉沉地趴在雨夜里。
这里曾是伪76号特工总部的秘密外宅,如今挂着保密局上海站的绝密行动处招牌。
二楼的起居室内,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壁炉里燃着炭火,铜盆里黑灰翻滚,空气里呛着纸张烧焦的油墨味。
“老马,南京的绝密撤退名单,真没咱们的名字?”
一个精瘦的特务把最后半截密码电报扔进火盆,眼珠子通红。
被称为老马的行动队长面色蜡黄,正用钳子拨弄着火盆里的残渣。
“名单?去台湾的船票早被南京的大老爷们抢光了。”
老马冷笑一声,狠狠把铁钳子往铜盆上一磕,溅起几点火星。
“丁副站长带了几十箱硬通货跑路,给咱们留下的,就只有地下室那些美制炸药。”
“那咱们还真给这破党国陪葬?”另一个矮个子特工压低了嗓门,声音有些发抖。
“少他妈废话!”
老马猛地站起身,拉开腰间的腋下枪套,眼神阴鸷得像野狼。
“毛局长的手令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吴淞口那边的货船出了海,凌晨四点整点火。”
他走到桌边,拍了拍桌上一字排开的十二枚美制发条延时引信。
“把杨树浦电厂和自来水厂炸成平地,共军进城也只能喝西北风!”
“只要办成了这趟焦土差事,戴罪立功,咱们去广州照样领少校军饷!”
几个特工面面相觑,咬了咬牙,手里的枪栓拉得咔咔作响。
“啪!”
毫无征兆间,头顶的水晶吊灯爆出一道微弱的火星,骤然熄灭。
洋楼内外瞬间陷入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电闸跳了?!”矮个子特工惊呼出声,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勃朗宁。
“别慌!拔枪!背靠背站着!”
老马心头猛地一跳,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他常年搞暗杀刺探,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小李,去窗户边看看,后院的发电机房是不是进水了!”
二楼走廊尽头,那名精瘦特工猫着腰摸向窗台。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往外张望。
外头暴雨倾盆,院墙外漆黑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精瘦特工刚想松口气。
二百米开外的自来水塔顶端,一道森冷的消音枪口正稳稳锁着他的眉心。
魏鹰趴在冰凉的铁架上,雨水顺着战术雨披流淌。
加装了热成像瞄准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纹丝不动,十字准星中央,是一团清晰的红色人体热源。
“目标确认,二楼西侧观察手。”
魏鹰在耳麦里低语,手指均匀发力。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击声撕开风雨。
经过消音管减速的特种步枪弹,毫无阻碍地穿透厚重的双层玻璃。
那名精瘦特工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仰面砸在地板上。
“小李?小李你怎么了?!”
走廊里传来同伴惊惶的喊叫。
还没等特务们反应过来,楼下大门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手雷,而是高压气动破门槌撞击实木大门的沉闷震动。
加粗的硬木门栓当场爆断,木屑在暴雨中四处飞溅。
两颗特种震撼弹顺着地面滴溜溜滑进前厅大堂。
“闭眼!”老马在楼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砰!刺啦——!”
白炽刺目的闪光骤然照亮了大堂每一个角落,伴随而来的,是能将耳膜震裂的剧烈爆鸣。
大厅里巡逻的四个特工当场失去了视力与平衡感,捂着耳朵惨叫着撞在罗马柱上。
“突击!”
陆骁冰冷的声音在战术耳麦里响起。
三道矫健如黑豹般的身影顺着正门鱼贯而入,动作流畅得如同精密运转的发条齿轮。
战术防毒面具下,陈铁柱那双铜铃大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
他双手稳稳端着满配的汤姆森冲锋枪,枪托抵肩,枪口平指。
“噗噗噗!噗噗噗!”
精准利落的三连发点射在昏暗的大厅里连续炸响。
四名失去反抗能力的保密局特务甚至还没看清来人,胸膛与额头便爆开成串的血花,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扇形展开,清理角落,一个活口不留。”
陆骁一手持战术手电,一手握着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光柱刺破浓烟,每扫过一具尸体,他便抬手补上一枪,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是绝对领先时代的室内近距离战斗(cqb)战术。
特务们习惯了旧式的拔枪乱射,面对这种火力交错、视野封死、步步为营的特种推进,完全像是在被单方面屠宰。
“少爷,楼梯口有两个不怕死的!”
顾三刀贴着楼梯护栏滑行,身法诡异得像片落叶。
二楼拐角处,两挺花机关冲锋枪正疯狂向下扫射,打得大理石台阶火星四溅。
“找死。”
陈铁柱咧嘴一笑,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一颗高爆跳雷,随手往楼梯上方一抛。
跳雷磕在台阶上,弹跳而起,刚好在二楼转角一米高处凌空爆开!
“轰隆!”
密集的钢珠化作死神的暴雨,二楼的枪声戛然而止,碎肉与断枪噼里啪啦滚下楼梯。
“冲上去!”
陈铁柱狂吼一声,大皮靴踩着碎石与血水,猛兽般冲上二楼。
老马躲在书房里,双手死死握着两把二十响快慢机,浑身汗毛倒竖。
外面的枪声从打响到平息,前后甚至没有超过两分钟。
他带在身边的二十名保密局精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全没了!
“砰!”
书房门板被一脚暴力踹飞,砸倒了后面的红木书架。
老马双目赤红,抬手就要扣动扳机:“去死吧杂种——”
“噗!”
一道银光如闪电般掠过黑暗。
顾三刀甩出的战术直刀擦着老马的手腕划过,深可见骨。
老马惨叫一声,两把快慢机当啷落地。
陈铁柱紧随其后,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老马的脖颈,直接将这个百八十斤的壮汉硬生生离地提了起来,狠狠贯在水泥墙上!
“咳……咳咳!”老马双脚乱蹬,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陆骁打着强光手电,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狼藉的书房。
光柱照在老马满是血污的脸上,晃得他痛苦地闭上眼。
“老马队长,杨树浦发电厂的引信接得挺熟练啊。”
陆骁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抓起一枚发条引信在指尖转了一圈。
“丁林发在黄浦江底喂鱼呢,你还要替他点这把火?”
老马浑身猛地一震,嘶哑着嗓子喊道:“丁局长……丁副站长死了?!”
“死透了。”
陆骁放下引信,嘴角勾起一丝森寒的笑意。
“毛人凤在广州等着看上海的火光,可惜,这把火只能烧在你们自己身上。”
老马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他瘫软在陈铁柱的铁掌下,面如死灰:“成王败寇……给个痛快吧。”
“满足你。”
陆骁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柱子,清扫战场,带走所有引信和炸药。”
陈铁柱单手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马的脑袋无力地歪倒在一边。
楼下传来一阵纷乱而规整的脚步声。
杜天魁带着上百名手持短枪的青帮精锐赶到,迅速在洋楼外围拉起警戒线,将尸体装袋搬运。
雨势渐渐小了,浓重的血腥味却在洋楼内外经久不散。
不到十分钟,这处保密局在华东经营了数年的毒瘤据点,被连根铲除。
就在陆骁准备点烟离开大堂时,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顾三刀从黑漆漆的酒窖地道里连滚带爬地跑上来,满脸都是泥灰,眼睛却亮得骇人。
“少爷!陈哥!快来看!”
顾三刀抹了把额头的汗,一把扯住陆骁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们在酒窖最底层的暗墙后头,挖开了一间夹层密室!”
陆骁停下脚步,侧目看着他:“藏了什么?剩下的炸药?”
“炸药在外头呢,密室里就一口保险柜!”
顾三刀咽了口唾沫,伸手比画了一个巨大的方形。
“纯德国造的克虏伯合金防盗钢柜,半人多高,焊在花岗岩地基里!”
“关键是那柜门把手上,贴着南京国防部和保密局的双重特级火漆封条,连丁林发活着的时候都没敢动过!”
陈铁柱一听眼睛就亮了,搓着大手凑上来:“少爷,这莫不是毛人凤那老抠门留下的棺材本?”
陆骁掐灭手里的香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迈步朝地下室走去。
“三刀,带上你的开锁家伙事。”
“得嘞少爷!”顾三刀兴奋地拍了拍后腰的工具包。
走到地道台阶口,陆骁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保密局在上海滩的箱底,到底还瞒着老蒋扣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