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跟沈芙没能在沈蕴手里拿到东西,悻悻而归。
沈芙在老夫人跟前哭着把沈蕴的话都说了。
“她真这么说?”
沈老夫人手里的木棍重重锤着地。
“白眼狼,贱蹄子,她怎么敢的!”
“她没让我们进门。”梁氏看向老夫人,疑惑道:
“母亲,那个叶长弦到底什么来路?”
“他不是江南案的主犯吗?他没去服劳役不说,竟然在凉州城还有个家!”
“叶长弦到底是什么门路,我也不知道。”
沈老夫人神色阴鸷:“怎么就沈蕴那个泥腿子养大的运气好呢?”
“我们都只有喝粥,她怎么能吃肉!”
她这话说完,屋里的几人都咽了咽口水。
那肉香……她们打开门也能闻到啊!
忒香,忒勾人!
“什么下人,我看就是暖床丫头,人家还不给名分。”
杨氏愤愤道:“沈家出了个这么下贱的姑娘,真是败坏沈家门风!”
“祖母,也不知道那叶家的人同街坊说了什么。”
沈芙站在老夫人面前抽泣:
“我听他们私下嘴碎,说……说芙儿是假千金。”
“是鸠占鹊巢,说母亲是非不分,说沈家人活该!”
“砰~”沈老夫人重重捶地。
“一群……长舌妇!”
“芙儿,你写封信给安王吧~”
沈老夫人看向沈芙:
“即便他人来不了,也该能派人来照拂一二的。”
“对,芙儿,写信给安王。”
梁氏听着其他人对沈蕴的咒骂,心里不是很舒服。
她的女儿,真是……上不得台面啊!
但是沈芙……也是她养了十七年的。
只要沈芙能让安王出手,她们的日子,何尝不能好一些?
对上屋内所有人殷切的眼神,沈芙……点了点头。
对,她可是安王的心上人,要没有这桩祸事,她可是能做王妃的!
“祖母,娘,二婶,三婶,芙儿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家这边怨气满满,叶家那边,却是肉香满满。
叶长弦吃了口色泽油亮,切成小块的肉,顿住了。
“为何,这肉……有甜味。”
“我不记得你们有买糖吧!”
沈蕴可馋这柴火烧的红烧肉了。
“有的,买盐的时候买了,可能是你没注意。”
叶长弦还要问,却被叶母直接夹了一块肉到碗里。
“有的吃就别多嘴了。”
叶长弦笑了笑,看到沈蕴埋首吃东西,母亲嘴角也有油光……
心里动了动,他便再次咬了口肉。
沈蕴的手艺……怎么比户部尚书家的厨子还好?
一夜无事。
第二日,沈蕴还是要同叶母一道去挖野菜,她特地背了个筐,她要挖土。
叶长弦要改水利图,便留在家中。
“叶大娘,昨日……你们吃肉了吧!”
隔壁的婆子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像是侯了很久。
“长弦从贵人那里拿来的。”
叶母也没否认,“我儿子那身形……风吹就散,贵人也是体恤几分。”
“长弦……到底是犯了个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京城的人心狠,欺负我们凉州的娃。”
“你们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去京里做官是为了什么,你们不都知道。”
沈蕴听到邻居们纷纷都称是。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了一些油炸,塞到了那小孩手中。
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
沈蕴对孩子的善意,大家都看到了。
特别的邻里都知道沈蕴昨日,是怎么对沈家人的。
“行行行,你心眼好。”
叶母故意对沈蕴嫌弃道:“自家都什么情况,还多养了个人。”
“也是长弦心善,见不得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怜娃。”
沈家人的事迹,昨日叶母就宣扬了一番。
沈蕴也不做声,像是坐实了叶母说的那般。
路过沈家宅子的时候,她看到了神色阴冷的老夫人。
“姐姐!”沈芙话语娇柔,身子从老夫人身后探出。
她手里,还挽着一个篮子。
“姐姐,芙儿跟你一起做事可以吗?”
“母亲跟婶婶们要照顾祖母,若是能挖点野菜,也能让祖母吃上点好的。”
沈芙温声细语,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沈蕴……没有搭理。
“姐姐,你等等我呀!”
但是沈芙快步跟上了。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嫉恨我,但是我真是无辜的呀!”
沈芙轻柔的话语散在风里。
“你我被恶仆调换的时候,我也是襁褓中的孩子。”
“沈家落难,我也来了,我虽不是流犯,但怎能看着养大我的家人落难不管?”
沈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后几个提着篮子的妇人停下脚步。
她一身旧衣素净,垂着眼睫,温声道:“姐姐,你我一起照顾祖母跟母亲,难道不好吗?”
沈蕴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照顾她们是应该的,而我……”
她声音不高,却能让井边的婆子、巷口的妇人都听得清楚:
“我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没有被认回前,我过着天天朝不保夕的日子。”
“但我最苦的日子,就是被认回之后。”
“这世上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落难的时候,找回亲生女儿,一起流放。”
沈蕴顿了顿:
“又是什么样的家人,会让我在流放路上把一半口粮让给你!”
“安置场上第一个推我去配军户。”
沈芙说话可以直说一半,但是她……无惧扯开自己的过往。
“沈芙,我恨你,恨你占据了我十七年的人生。”
“更恨你假惺惺的样子,出去直走,一块山头,摘野菜,也自凭本事!”
沈蕴说着,讥讽看着沈芙。
“就是……野草野菜,你分得清楚吗?”
“还是……想跟在我后面,继续占便宜呢?”
沈芙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昨日祖母说了:哭多了就不值钱了。
女人的眼泪,要用在在意眼泪的人身上。
而沈蕴,无视她的眼泪!
她看着沈蕴,看了三息,然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忍了去。
“姐姐说的,我都认。”
她重新抬起头,声音还是软的,但眼底那层水光薄了一些:
“可祖母的粥,总得有人煮。”
她转身走了。
没追、没缠、没哭出声。
沈蕴……意外了。
心里却也是被提了起来。
沈芙……比她想的,心机更深,更能忍啊!
“走快些,再磨叽下去,野菜都没你的份!”
叶母一把拽过沈蕴的手。
“你这丫头可要知道,你是我叶家的,是我儿子把你从那里摘出来的。”
“要是敢拿我叶家的东西去接济外人……”
叶母的声音高亮。
走开的沈芙也听到了,步下一僵,还是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