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叶家有了马车的事情,邻里也都艳羡。
但得知是刺史府带回来的,便也无人置喙什么。
但沈家……气炸了。
“一个流犯,竟然配上个马车,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沈老夫人气得重重锤着木仗。
“这是要在屯村作威作福,当他是土皇帝了吗?”
“母亲!”梁氏声音微高。
“怎么,我说错了,这屯村,难道不是他叶长弦一手遮天?”
沈老夫人气极:“那河道疏通既然已经完成,为何不能让长青留着?”
“到哪做事不是做事,非要打发回采石场吗?”
沈老夫人老眼浑浊,眼角更是沁出泪。
她锤着胸口,死死盯着门口。
沈芙站在梁氏后面,没说话。
她一直没说,沈长青同自己恶语相向。
也没有说,自己的辩解,被叶长弦嗤之以鼻。
“咳咳~”赵氏咳嗽出声,自受伤过,她就感觉自己这身子越发虚弱。
“沈蕴害我至此,我绝不甘心!”
“母亲,就不能再去请那位替我们求到这屯屋的贵人吗?”
沈老夫人神情阴鸷,似乎也在考虑。
“万万不可!”
沈芙这才开口。
“之前贺智指挥使特意提及此事。”
沈芙神色忐忑:“大哥做了逃犯,已经惹得指挥使不悦……”
“呵,呵呵~”赵氏阴恻恻地笑了,目光落在了梁氏身上。
“大嫂,你的好儿子!”
“牧远……也是没有办法啊!”
梁氏神色憋屈,这又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沈老夫人眼神刷的一下落在梁氏身上。
似乎也有些恼恨。
“梁氏,儿子你管不了,那女儿呢?”
“沈蕴毕竟是你怀胎九月生的,你怎么就说不上半句话?”
梁氏神色愤愤。
“不是国公府养大的,就是亲不了。”
“但是我有芙儿,母亲,芙儿多能干,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穿不上棉衣呢!”
沈老夫人的眼神转向沈芙,柔和了几分。
“芙儿,你的确能干,就是这两日,怎么见你闷闷不乐?”
她……自然是怕叶长弦秋后算账。
“我没能说动叶长弦,留下长青哥哥,我……心中有愧。”
沈芙歉疚道:“如果可以,我给姐姐磕头,我自请离开,我把位子还给她。”
“你说什么傻话,她怎么跟你比?”
沈老夫人神色又柔了几分。
“但是芙儿……你可以装着去认错的。”
“只要……能让沈家儿郎……过得好些,就是好的。”
沈芙心里一沉。
这是真的要让她去求沈蕴啊!
“我也去!”
梁氏咬牙,“要是她真受的起,我也给她磕头!”
话说到这,沈家……一阵静谧。
沈芙看着沈老夫人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一眼梁氏。
梁氏站在她旁边,脸色沉沉,嘴角紧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那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求一求!”
沈老夫人说。
沈芙猛地看向沈老夫人,正好与沈老夫人的眼神对上。
她立马挪开。
“祖母,我与母亲,好好商量下。”
沈老夫人摆摆手,示意沈芙跟梁氏不要再耽搁。
“娘,叶家有了马车,左右邻居都过去瞧,现在定是人多的时候。”
“那就去,娘陪着你,就算是把这脸面踩地上了,我也要让她,认沈家!”
梁氏跟沈芙到叶家后门的时候,一堆人围着那马车跟马凑热闹。
“叶婶子,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以后出门……多气派。”
“就是,叶章氏,以前你儿子不在家,孤苦伶仃的,原来福气在后台啊!”
“去去去,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叶母翻了个白眼,“儿子出息,怎么可能一直在身边。”
“就我们这,待在身边的,能有出息到哪?”
叶母嘴上说的有些无奈,但是眉眼都是笑意。
可这眼神飘到突然相出现的梁氏跟沈芙,顿时拉了脸下来。
“又来?上回骂街,这回改串门了?”
“叶伯母,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沈芙把头低了些,“我们来……认错。”
“认错?”叶母冷笑了一声,“认什么错?你沈家有什么错可认?”
“叶章氏,以前是我们不对。”
梁氏开口了,声音比平日低了很多,
“蕴儿是我生的,我没养过她,也没护过她。”
“今天来,是跟她说声对不住。”
叶母看着她,沉默了一息,随即嗤笑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我都不信你们两个这张嘴。”
“沈蕴,沈蕴!”
沈蕴同叶长弦一块呢。
叶长弦修马厩,她递木板。
听到叶母的喊声,她便看了过来。
也看到了梁氏跟沈芙。
“麻烦又来了。”
沈蕴嘀咕着,走了过去。
沈芙看向走过来的沈蕴,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沈蕴穿着一件青色夹袄,一头青丝挽成发辫垂在一侧。
她清瘦的面容似乎又长开了些,虽然不够白皙,但看着……着实让她不喜。
“姐姐。”沈芙先开口。
“说。”
“姐姐,以前的事,是我和娘的不是。”
沈芙声音温和,目光诚恳,“我们今天来,是给姐姐赔个不是。”
“赔不是?”沈蕴拍了拍手上的渣,“赔什么不是?”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恨沈家。”
沈芙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是我占了你的身份,是我让大哥拿了你的口粮,是我……”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更是膝下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诸位乡邻做个见证,我沈芙今日是真心诚意来给姐姐道歉的。”
“我不该因为怕自己在家中失宠,而排挤姐姐。”
“姐姐,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你的家人,我还给你。”
沈蕴轻笑一声:“家人,你是说沈家人吧!”
“不用你还,我不要。”
“蕴儿!”梁氏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蕴儿,我的女儿,娘错了,娘也给你跪下。”
梁氏说着也是屈膝,直直看着沈蕴,却没真的跪下去。
沈蕴双手环抱胸前,嘴角微抿,静静看着梁氏。
跪……是跪不下去的。
梁氏头皮发僵,这是她的女儿,她是母亲!
这天下,哪有母亲跪女儿的。
“啊哟,这可真不能跪的,乱了人伦啊!”
“是啊,毕竟是亲母女,再大的仇怨,也不能让当娘的跪女儿的。”
周遭邻里,也纷纷开口议论起来。
沈蕴依旧神色沉静,她环顾了周遭一圈。
“梁氏,不想跪,就别跪了。”
“就算你跪了,我也不认你这个亲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