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道：“过几日，等慈幼堂建好，咱们在京城打个广告，你届时听我安排就行。”
虽然没听懂什么是广告，秦之茂对她却无比信任，脸上满是兴奋，“好，我听姐姐的。”
慕子玥来到慈幼堂看了看。
她过来时，村民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确实已经快完工了，为了多收养一些孩子，慕子玥让人建了二十多个屋子。
每个屋子都很宽敞，足够容纳二十个孩子。
回去时，刚走没多远，一队人马就超过了他们，慕子玥原本没在意，领头之人忽然勒住了缰绳，掉头走了回来。
慕子玥不由抬眸，女子一袭黑色劲装，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可气质却很熟悉。
哪里见过来着？
还没思索出对策，下一刻，便见这女子对她抱拳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郡主。”
是夜辰，虽然扮做了女子，还戴了面具，声音却是他。
秦之茂也听出了夜辰的声音，他眼睛不由一亮，有些欲言又止，考虑到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克制住了激动。
慕子玥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你终于回来了，还算顺利吧？”
还真谈不上顺利，他们一路上遇见好几波刺客。
为了杀他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最后被逼无奈，他才扮做女子，总算逃出生天。
为了迷惑对方，他又绕道去了天津，一路耽误不少时间，今天才抵达京城。
不等他答话，慕子玥忽然蹙眉，鼻尖一动，“好浓的血腥味，你可是受伤了？”
“嗯，前几日遇上了刺客。”
面具之下，夜辰面色惨白。他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腹间。
伤口早已疼到麻木，几乎失了知觉。
一路上他接连换了数副面具，仍怕被追兵循着踪迹盯上，故而他一直在赶路，想尽快赶回京城。
慕子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他一身玄色劲装，腹前那片衣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沉沉晕开一大片。
瞧这模样，伤口定然极深。
慕子玥蹙眉，一脸不赞同，“那你还骑这么快，一路颠簸，伤口一裂开，很容易发炎，前面就是我的庄子，走吧，去庄子上包扎一下，上完药再回去，我正好带了灵液。”
夜辰道了声谢，“郡主不必担心，属下已然上过药，灵液珍贵，不必浪费在属下身上。”
“别啰嗦。”她不笑时，相当威严。
夜辰不敢不从，随她一起去了庄子上，其余暗卫跟她一起去过北地，清楚慕子玥看似温软，实则说一不二，也翻身下了马。
慕子玥引着众人入了庄子，她取来水囊，滴入一滴灵液，而后递向夜辰，“你们先上药吧，水囊里的水，直接喝下就行。”
夜辰微微躬身行礼，“多谢郡主。”
“不必多礼。”
说完，慕子玥转身出了屋。
秦之茂也随她一起走了出来。
他薄唇紧抿，神色紧绷，瞧着心中万分不安。
慕子玥轻声宽慰：“别担心，等会儿我帮你问问，看他有没有查到你兄长的下落。”
暗卫上前，拆开旧敷料，重新为夜辰包扎腹间的伤口。夜辰饮下几口掺了灵液的水，转手将水囊递向另外两名接应的暗卫，二人身上亦带着伤势。
待包扎妥当，他们走出房间时，慕子玥才转头看向夜辰，沉声问道：“证据拿到手了？”
夜辰缓缓颔首。
慕子玥紧接着问起心底惦记之事，“那些少年的下落，可查到了？”
“查到了。”夜辰声音低沉，“据寻到的名册记载，每年都会遴选一批适龄少年。王守易逼他们自相残杀，如同养蛊，只留最后活下来、最为强悍的一人。这名幸存者，会被送到昌平王身边。年年皆是如此。”
慕子玥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侧头望向秦之茂。
方才她才同秦之茂说，有法子引他的亲人主动寻来。可万万没有想到，每年竟只活一人。
那他的那些兄长……
秦之茂瞳孔骤然收缩，唇间溢出一声喃喃：“怎么会……”
他眼眶倏然泛红，指节死死攥紧，拳头微微发颤。
见他这般悲痛，夜辰有些迟疑，可一切都是主子的猜测，他便什么都没说。
慕子玥眉头紧蹙，问道：“这些活下来的少年，可有名单？”
“有。”
夜辰自怀中取出一卷名单递过去。
纸上一共记着十五个人名。
慕子玥扫过一眼，转手递给秦之茂。
秦之茂接过名单，逐行细看，神色渐渐变得古怪，“名单上的，便是那些厉害的幸存者？”
“依名册记载，是这样。”
“这不对。”秦之茂眉头紧锁，“名单上这些，武功算不得顶尖。如果经历过厮杀，只有一人才能活下来，他们不可能活下来。”
慕子玥一怔。
夜辰也不由抬眸，喃喃了一句，“看来其中果然有古怪。”
秦之茂正色道：“我五岁被掳至云回岭，如今已是十四岁。在山谷那几年，王守易一共带走九拨人。我记性尚可，名单上这些人，根本算不上出色。”
“我有几位兄长武功极强，年岁也不一样，是被分批带离的山谷。若只留下最强之人，名单上理应能见到他们的名字，可如今一个都没有，这肯定不对劲。”
夜辰微微颔首，“看来殿下先前的猜想没错，王守易真正效忠的恐怕另有其人，兴许山谷里大部分少年都被幕后之人悄悄带走了。可惜，一切只是猜测，那人藏得很深，王守易也死在了牢里。”
他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抚过腹上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冷了几分：“此番派人刺杀我的，应当便是此人。”
秦之茂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慕子玥眨眼，“这么说，王守易是拿着昌平王给的钱，在悄悄帮另一个人养暗卫？昌平王这么蠢的吗？”
“应该是这样，昌平王和王守易往来的账本，我已经查阅过，确实是他在给王守易提供银钱，他远在北地，只靠书信和王守易联系，许是鞭长不及，才没怀疑他。”
慕子玥啧了一声，“这昌平王竟还是个冤大头。”
慕子玥眨眼，忽然问道：“这般朝堂机密，就这般告知我们，会不会不妥？”
夜辰淡淡摇头，“无碍，两日前我已传回密报，不出意外，陛下应当已经派人悄悄包围了昌平王府。等我带回人证物证，便可抓捕他们。你们这两日，只要不声张便没事。”
慕子玥微微颔首，“放心，我们不会声张。”
果然，夜辰一回京，第二日，圣上便下旨，命锦衣卫即刻查封昌平王府。
昌平王听见院外甲刃铿锵、人声涌来的动静，顾不上府中家眷，径直转身入了密室。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只拣了几名心腹亲卫随行，在密道之中摸黑疾行两刻钟，方抵达出口。亲卫上前掀开厚重床板，率先翻跃出去，昌平王紧随其后攀出。
甫一抬眼，周身寒气骤然裹住他。
裴屹洐立在出口月色之下，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刀脊挺直狭长，仅刀尖微弯，正是锦衣卫的绣春腰刀。
冰凉的刀刃往前一送，稳稳架在了昌平王颈侧，他一身煞气，眉眼凌冽，“皇叔，这般急着，是打算去往何处？”
昌平王瞳孔微缩，心底骤惊。
这条密道乃是他苦心营建，全府之中，唯有他与长子知晓，此人竟能寻到此处。
院中有几十个锦衣卫。
昌平王没有慌乱挣扎，片刻沉寂之后，缓缓抿紧唇角，一声低叹自喉间溢出，目光沉沉，“不愧是锦衣卫。”
他语声平稳，带着一丝败局已定的怅然，“当真是手眼通天。”
王府二百三十四人，除了王爷、王妃及其几个孩子，被关进了宗人府，其他人尽数进了诏狱。
昌平王拐卖孩子，勾结土匪、豢养私兵的事儿震惊了整个京城。
锦衣卫审完，无罪的发卖，有罪的都移送到了刑部，接下来，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
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京城众人全在讨论他的事。
慕子玥没过多关注，令她惊喜的是，第四日，庄子上就传来了好消息，花生糖也被研究了出来。
黑岩还拿回一包花生糖，让慕子玥品尝了一下。
慕子玥很喜欢，眸色都亮了几分，“哇，不错，很好吃！明日便开业吧。”
红柳却有些迟疑，“郡主，一个铺子，只卖三种糖果，种类是不是太少了？”
现代确实没哪个小卖部，只卖糖果的。
慕子玥想了想，道：“不然，再加点其他吃食？炒瓜子、炒板栗、各种糕点，生日蛋糕也可以做，后期还可以加点炒花生。”
大熙朝还没有花生，庄子上存量不多，只够做一些花生糖，四个月后花生才能成熟。
慕子玥道：“瓜子、板栗只需干炒，拿捏好火候便成，算不上难事。只是糕点不同，想要做得地道适口，怕是要多费一番心思。”
她转头看向棠柳，问道：“府里可有擅长做糕点的丫鬟？”
棠柳消息最灵通，找她打听准没错，“还真有。不过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她有两个丫鬟极擅点心，名叫兰月与兰香。”
慕子玥眼中一亮，当即动身去往大长公主的院落。尚未进门，便扬声唤道：“祖母，我来啦。”
屋内传来大长公主慢悠悠的声音：“来便来，今日怎的这般急冲冲？”
慕子玥掀帘入内，眉眼带笑，“祖母，我又寻到一桩营生！今日特地来向您借两个人，您肯不肯借？”
大长公主看着她，忍俊不禁，“看中谁，只管带走便是。还客套上了？前阵子你不是在筹备制糖作坊？这一回，又打算做什么？”
“只卖糖果有点单调，万一销路不好，容易赔钱。我想着添上糕点一同售卖。只是庄子上的人不懂点心手艺，想借兰月、兰香过去，教一教众人。我手里还有几样新式糕点方子，也可交由她们一同研习。”
慕子玥望着她，笑嘻嘻道：“祖母，等有了盈利，我分您一成。”
大长公主财大气粗道：“不必分我。我手头银钱本就花不完，要这些做什么。”
慕子玥啧了一声，故作夸张地叹道：“旁人都愁没钱，独祖母愁钱花不完。这等难事，交给我来帮您分忧！明日我便陪您上街，定尽力帮祖母多花些。”
大长公主眼中满是笑，“就你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