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有外人？
掌柜的吗？
掌柜的正在盘账，应该没听他们的对话，就算听了也没事呀。
她只是夸他一句。
慕子玥没多想，笑道：“你既然会做，那就多送我一些吧。”
慕子玥如今已经将他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半点不客气。
裴屹然微微颔首，“行。”
不远处，慕朔忍不住侧目，目光落在了她笑容灿烂的小脸上。
跟六皇子在一起时，她好像总是格外开心。
慕朔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半晌才又扒拉一口米饭。
他眼睫垂了下来，神情有片刻的黯然。
见状，周侍卫打趣了一句，“吃个饭，怎么魂不守舍的？”
慕朔没吭声，怕耽误行程，慕朔又赶紧扒拉起饭菜。
吃过饭，他们便又出发了，裴屹然让夜寒和夜鸣兵分两路，带人去了另外两座城池借粮。
他和慕子玥则直奔北宿城。
越往北风越大，慕子玥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傍晚时分，大片云霞垂落西天，北宿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宿城门口。
尽管战局渐紧，北宿城的南城门尚未关闭，仍有零星富商择机出城。
草原兵力远超北宿城，人心浮动，能办下路引的，都借着探亲等缘由离城避祸。
慕子玥入城之后，当即嗅到满城紧绷的气氛。
往来行人神色匆匆，个个神情严肃，守城兵卒皆佩戴着兵器，盘查路引时目光锐利，问话也比往日严苛许多。
沿街基本没什么小商贩，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前线动静，话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一行人入城后，先寻了个客栈，北宿城离天益关不算近，快马加鞭也得三个多时辰才能赶到。
今日出城，时间来不及，只能在北宿城先休整一番。
裴屹然还要去见陈指挥使，走前交代慕子玥一句，“我需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不早，表妹早些休息。”
慕子玥也没多问，“好，你尽管去忙。”
他走后，慕子玥也没闲着，带着绿绮和侍卫去北宿城两个最大的粮行转悠了一圈。
街上静得吓人，沿街不少小铺面都上了门板，早早闭了店，唯有几家体量稍大的商铺还撑着门面，檐下悬着的灯盏昏昏亮着。
慕子玥拐去粮行看了一眼价格。
顿时咋舌不已。
粮价已经涨到平时的五倍，往日一石米不过三钱，如今一两五一石。
饶是如此，市面存粮也越来越少，裴屹然此行去寻北宿卫指挥使，便是想看看官府府仓还有多少余粮。
慕子玥转了一圈，不仅粮食价格高得离谱，食盐、粗布匹、棉絮，铁器、药材全涨成了天价。
反倒是金银摆件、古玩字画降了不少价。
价格实在便宜，便宜到慕子玥甚至没好意思讲价，一通买买买。
店里的东西，被她包下一小半，一下七千两银子便没了。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东家发话了，现在不求赚钱，只求尽快将东西出掉，好多买点粮食。
慕子玥道：“店家，你们找几口箱子，装起来，给我一并送去福来客栈吧。”
“好嘞。姑娘买得多，箱子就当送您的，姑娘，下次有需要可以再来。”
慕子玥道了声谢，出门后，慕子玥又拐进了另一家铺子，询完价，又让小二包了不少纸墨笔砚和字画。
一向寡言的春柳都忍不住淡淡劝了一句，“主子，您买这么多，不方便往回拿。”
“没事，不用担心，爹爹肯定能打胜仗，到时买辆马车运回去就行。”
绿绮压低声音道：“如今不太平，就怕被贼人惦记，姑娘少买些吧。”
慕子玥微微颔首，很快就要宵禁了，她也没多逛，带着她们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时，小二已经让人将货物送了过来。两家店一共拉来八箱东西，慕子玥清点了一下，数量都对。
夜深人静后，她就将东西悄悄收入了空间。又往箱子里放了点石头，随后便上了锁。
第二日一早，醒来后，慕子玥在楼下看到了裴屹然，他不知何时起的，正在清点粮草。
这是他昨晚从陈指挥使那里要来的，仅有十六袋。
城内也没多少存粮，黑沙堡被攻破后，逃来的百姓和流民，足有一千人。
陈指挥使是个好官，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城南施粥，本就养了一千多人，粮食消耗极大。
安国公一来，不仅带来两千士兵，还有两千战马。前段时间消耗不少。
这次陈指挥使只拿出十六袋粮食。
十六袋粮食甚至不够两千士兵吃个半饱，裴屹然又从粮商那边买了一百袋。
一打仗，百姓也在哄抢粮食，粮商那边能买的也有限。
裴屹然沉声道：“走吧，先把这些粮食送去天益关。”
这些加一起，应该足够撑一天。
裴屹然打算亲自去天益关一趟。
慕子玥也想一起去，用过早膳，他们径直去了北城门。
裴屹然又劝了一句，“表妹就留在北宿城吧，天一会儿便黑了，我过去看看就行。”
慕子玥不同意，“一起去吧，跟着你我放心些。”
好不容易来了，总要过去看爹爹一眼。
裴屹然干脆带上了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北城门。
城门守将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一张粗糙的脸黑黝黝的，面颊两边都是胡子。
他中气十足道：“什么人？此城门不准通行，不想挨鞭子便速速离去。”
裴屹然上前一步，亮出武将刘副将军的腰牌，还有一道圣旨。
他淡淡开口道：“我奉皇上之命，特来为安国公筹备军粮，有事要同安国公相商，不知安国公是否镇守在天益关？”
城门守将忙跪了下来，恭敬道：“属下见过刘副将军，国公爷确实在天益关。”
他打开城门，放他们出了城。
城外地势平坦开阔，路边是一排排杨树，地里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一行人又快马加鞭前往天益关。
日上中天时，大家的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起来，慕子玥也饿了，探出颗小脑袋，看向前方，“前面有条小溪，在这儿休息会儿吧。”
溪边有不少石块，慕子玥跳下马车时，指了指石头，“一会儿可以当做凳子，咱们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裴屹然微微颔首。
夜寒平时总板着脸，没什么表情，却是个细心的，还从行囊里拿出一个貂毛软垫，放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
想了想夜寒又拿出一个软垫，放在了一边，这还是他找店家买的，虽然不精致，好歹能用。
裴屹然走到软垫前，坐了下来，果然选择了做工比较粗糙的那个，将貂毛软垫让给了慕子玥。
夜寒的心都在滴血，觉得主子自打认识慕子玥后，就一直在委屈自己。
侍卫没那么讲究，直接席地而坐，一个个埋头啃干粮。
慕子玥从空间拿出几块肉脯，佯装从包裹里拿的，随即走到了六皇子身侧，递给了他，“表哥，给你加餐。”
裴屹然没接，“你自己吃。”
“还有呢。”
慕子玥在他身侧的软垫上坐了下来，自己也啃了一块肉脯。
空间不能暴露，她不好拿出太多，便只给裴屹然一些，没给侍卫们。
干粮没滋没味的，幸亏她还有蜜饯，吃完干粮，她又取出一小包蜜饯，塞给了裴屹然，“表哥，给你吃。”
她一张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笑起来，十分明媚。
他们一路走来，但凡她吃什么，总要分给他一些，明明自己带的食物都不多。
裴屹然一贯冷硬的心肠，无端软成一团，他垂下眼眸，只觉得手中的蜜饯沉甸甸的。
犹如她那份情谊。
他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