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马库拉格。
当远征舰队跳出亚空间时,这颗曾经象征着人类理性与秩序巅峰的蓝色星球,正笼罩在一层铅灰色的阴云之下。
但与两个月前相比,轨道上的防务已经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受损的轨道防御平台被修复,数十支整编完毕的巡逻舰队在太空中严密布防。
阿尔巴山脉之巅,赫拉要塞。
这座宏伟的大理石与精金交织的宫殿群,是极限战士战团的家园。
在要塞深处,原体专属的私人书房内。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
书房的大门被推开。
马涅斯·卡尔加走了进来。
走到基里曼身后五米处,卡尔加停下脚步。
他深深地低下头,粗壮的双臂垂在身侧,声音低沉而沙哑:
“原体大人,马库拉格的防务、以及原铸新兵的整编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基里曼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子嗣:
“坐下说,马涅斯。”
卡尔加没有动,依然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责:
“在您返回之前,马库拉格内部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武装叛乱。
以维里迪亚、塔伦图斯等十几个古老贵族家族为首的本土派系,勾结了潜伏的混沌教派,企图破坏赫拉要塞的虚空盾发生器,并截断发往北线的军需物资。”
卡尔加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虽然我已经动用战团预备连和密探局,将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满门抄斩,悬挂在星港示众。
但这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是我治军无方,治政无能,让腐败侵蚀了您留下的基业。
请原体大人降罪,革除我战团长的职务。”
说完,卡尔加闭上左眼,静静地等待着基因之父的回复。
这几个月来,卡尔加的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巨大的压抑与委屈。
自从原体在赫拉要塞苏醒,紧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泰拉。
等原体再次带着大军归来时,身边不仅有了考尔打造的、比老一代星际战士更高大强壮的原铸新兵,
还提拔了德西姆斯·菲利克斯这样年轻有为的原铸连长作为先锋。
而在埃斯潘多决战时,原体更是直接一纸调令,将他这位战团长从前线撤回了后方看家。
卡尔加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会产生一种“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新时代了、甚至不再被原体信任”的苦涩感。
再加上后方贵族的背叛,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基因之父。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没有预想中的训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基里曼走到了卡尔加面前。
他一眼就看穿了老战团长这几个月来的心理煎熬。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卡尔加那宽厚的安提洛卡斯护甲肩部。
“抬起头来,马涅斯。”基里曼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卡尔加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基里曼看着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降你的罪?我还要奖赏你。”
“大人?”卡尔加有些愕然。
“我已经看过了密探局呈上来的全部卷宗。”
基里曼收回手,背在身后,在书房内踱了两步:
“马库拉格的那些旧贵族,盘根错节了一万年。
他们享受着五百世界的特权,却早已忘记了责任。
如果我一回来就强行削藩,他们必定会联合起来阳奉阴违,在暗中使绊子。”
基里曼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卡尔加:
“但你做得非常漂亮,你故意在科诺尔前线吃紧的时候示弱,放任他们串联,用密探局引蛇出洞,
等他们全部跳出来露出了狐狸尾巴,再雷霆出手,一夜之间将整个马库拉格的本土反对派连根拔起,杀得干干净净。”
“马涅斯,你这手果决狠辣的清洗,不仅没有失职,反而帮我扫清了接下来推行新政的最大障碍。
你替我背了屠夫的恶名,却把一个干干净净的马库拉格交到了我手上。”
听到原体如此精准地剖析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卡尔加身体微震,独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
基里曼再次走上前,双手扶住卡尔加的双肩,郑重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马涅斯,把你心里那些多余的念头收起来。
我把你撤回马库拉格,不是因为我嫌弃你老旧,而是因为整个奥特拉玛,只有你才能镇得住这颗心脏。”
“在漫长岁月里,在我沉睡在静滞力场中毫无知觉的时候,是你,马涅斯·卡尔加,替我死守着奥特拉玛!
是你面对泰伦虫族、面对黑军团、面对无数强敌,一次次流尽鲜血保住了五百世界的火种!
如果当年不是你替我守着这份家业,今天我就算醒过来,连一个落脚的家园都不会有!”
基里曼拍了拍他的胸甲,声音掷地有声:
“菲利克斯他们很优秀,原铸战士也是未来的趋势,但他们还太嫩。
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你,马涅斯·卡尔加,就永远是极限战士的战团长,是我罗伯特·基里曼最倚重、最信任的马库拉格之主!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卡尔加心中积压了数月的死结与块垒。
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一阵发酸,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脚并拢,右拳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左胸护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
“为了原体!为了奥特拉玛!卡尔加,万死不辞!”
半小时后。
解开心结的卡尔加,与基里曼并肩走出了书房,沿着宽阔的荣耀长廊,大步走向赫拉要塞最宏伟的议事建筑——惩戒圣殿。
这座建立在山体内部的巨型大厅,穹顶高达数百米,由一排排雕刻着历代战斗英雄浮雕的巨型大理石柱支撑,足以同时容纳数万人集会。
此时,圣殿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在大厅两侧的阶梯看台上,坐着数千名通过亚空间航行紧急赶来的奥特拉玛各星系行星总督、军务部高官以及幸存的贵族代表。
由于几天前卡尔加刚刚砍了上千颗脑袋,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总督们此刻一个个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大厅中央的前排核心区,除了极限战士的各个连长外,还整齐地坐着十个不同涂装的星际战士战团代表。
他们都是极限战士的子团,收到原体的召集令后星夜兼程赶回母星。
至于大厅右侧的一片特设贵宾区,则完全被火种联盟的玩家代表们给占领了。
几百名玩家军官挤在看台上,手里的战术目镜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活像是一群进故宫参观的旅游团。
“咚!咚!咚!”
沉重的礼号声响起。
惩戒圣殿的大门敞开。
罗伯特·基里曼身披命运铠甲,在战团长卡尔加、大智库提图斯以及卫队长西卡琉斯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了圣殿最高处的白银王座高台。
全场数万人同时起立,行天鹰礼。
基里曼没有坐下。
他站在王座前,双手按在讲坛边缘,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台下那些战战兢兢的行星总督。
过去,为了消除泰拉和其它兄弟军团对“第二帝国”的猜忌与戒心,
基里曼在荷鲁斯之乱结束后,不仅撰写了拆分军团的《阿斯塔特圣典》,
更是主动自废武功,将原本庞大富庶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进行了大规模缩编。
他放弃了对周边数百个恒星系的直接统治权,只保留了马库拉格周边的十几个核心星系。
但在经历了大裂隙开启,亲眼目睹了这几个月来五百世界各自为战,外围总督贪生怕死的乱象后,
基里曼深刻地意识到——当年的那个妥协决定,在如今这个末日时代,已经变成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分裂的奥特拉玛,挡不住莫塔里安的瘟疫,更无法成为支撑帝国复兴的基石。
“诸位。”
基里曼开口了,声音通过圣殿的共鸣阵列传遍每一个角落,冷酷而充满威严:
“大裂隙撕裂了银河,旧的时代已经终结。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瘟疫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渗透进我们的家园,除了敌人的狡诈之外,更因为我们的力量是分散的,我们的管理是割裂的!”
基里曼拿起桌面上的一卷早已拟定好的黄金法令卷轴,将其高高举起:
“为了应对眼前的灭顶之灾,为了人类的存续。
我,帝国摄政王,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在此正式颁布——《大奥特拉玛法令》!”
台下的行星总督们心头猛地一跳。
“第一!”
基里曼声音如雷:
“废除万年来的缩编法案!
从即刻起,奥特拉玛的疆域,正式重归大远征时期的五百世界规模!
我将强制收回周边三百八十个恒星系的全部军事指挥权、财政调拨权与行政自治权!
所有星系取消和平时期的议会制,全部纳入马库拉格最高统帅部的直接战时管辖!
任何试图阻挠政令统一、隐瞒物资人口的总督,以叛国罪论处!”
此言一出,看台上的总督们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这就是明晃晃的削藩集权。
但在原体的绝对威压和卡尔加刚刚杀人的余威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只能纷纷低头表示顺从。
“第二!”
基里曼没有理会凡人官员的反应,目光投向了前排的阿斯塔特修士们:
“五百世界疆域辽阔,仅凭马库拉格一地无法做到瞬时响应。
因此,我决定重新恢复大远征时期的最高军政官职——泰特拉奇,四帝共治官’!”
全场哗然。
连星际战士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让阿斯塔特修士直接兼任统治数十个星系的最高军政长官,这完全打破了万年来“星际战士不得直接管理凡人政务”的铁律!
“我将大奥特拉玛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扇区,由我亲自挑选的四名四帝共治官全权统管辖区内的军政大权,他们只对我一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