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蔓延。
天空中那流着血泪的亚空间风暴,不断向地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周围不断有兄弟倒下。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圣吉列斯子嗣的神经。
虫群庞大的亚空间阴影和同袍战死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基因种子深处的诅咒,终于失控了。
城墙缺口处。
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圣血天使老兵,手部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充血,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
现实中的虫群从他眼中消失了,残破的城墙消失了。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战甲的大叛徒。
“荷鲁斯!”
老兵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扔掉了手里的爆弹枪。
他没有拔剑,而是直接徒手扑向了一只冲上来的武士虫。
他用精金包裹的拳头猛砸异形的复眼。
这并非个例。
十个,百个,千个。
随着战况的崩坏,数以千计的星际战士双眼变得血红。
他们的理智被瞬间抹杀,陷入了重现基因原体死亡瞬间的黑怒。
不再执行战术指令,忘记了防御队形,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戮本能。
指挥塔的高台上。
但丁他俯瞰着下方大面积失控的防线。
他服役了超过1500年。
是帝国目前最高龄的星际战士之一。
他见过无数的死亡和毁灭,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心如刀绞。
但没有时间悲伤,防线崩溃在即。
“传我的命令,调集所有的随军牧师前往前线。”
但丁的声音通过头盔频道传出,冰冷,决绝。
“放弃诵经,放弃安抚。”
“将所有陷入黑怒的兄弟,就地临时编组,成立死神连。”
身后的指挥官们愣住了。
将几千名失控的星际战士同时编入死神连?
这在圣血天使的战团历史上史无前例。
“去。”但丁下达了死命令。
戴着骷髅头盔的牧师们冲入战壕。
他们手持红色的涂料,在那些发狂的兄弟装甲上画下鲜血的交叉十字。
一支庞大到令人胆寒的死神连诞生了。
“把他们投入最密集的虫海。”但丁下令。
这是绝境下的消耗战。
几千名画着红色十字的死神连战士,咆哮着冲出了城墙缺口。
他们撞入异形的洪流中,他们用链锯剑砍,用战靴踩,用断裂的装甲撞。
像一团黑色的业火,在紫色的虫海中疯狂燃烧。
每一个死神连战士都在用生命去拖延虫群的步伐。
直到被骨剑刺穿,直到被虫群彻底淹没。
但丁收回目光。
外墙的防线已经不复存在。
越来越多的虫子涌入了修道院要塞的内部庭院。
留在这里,留在墙内,只会被这群没有灵魂的野兽慢慢咀嚼殆尽。
但丁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室后方的圣物匣。
沉重的金属箱缓缓打开。
但丁伸出双手,捧起了一张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面具。
“圣吉列斯死亡面具”。
它按照基因原体临终前的容颜打造,它象征着牺牲,象征着圣血天使的最高荣誉。
没有丝毫犹豫,将面具戴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与他的面部神经接驳。
他转身,从武器架上拿起了那把伴随了他一千多年的巨斧——不破战斧。
金色的动力甲在昏暗的指挥室中熠熠生辉。
1500岁的身躯内,两颗心脏开始了最后的加速。
但丁打开了全频段通讯。
“圣吉列斯的子嗣们。”
他的声音传遍了阿克斯天使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传到了每一个还在苦战的星际战士耳中。
“防线已破,固守即是死亡。”
“放弃所有防御阵地,打开大门。”
“随我冲锋。”
要塞内部,最坚固的精金主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液压装置全功率运转,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是铺天盖地的泰伦虫群。
但丁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背后的跳跃背包喷射出耀眼的尾焰,他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异形的洪流中。
不破战斧挥动,金色的分解力场切开空气。
一击,三只武士虫被拦腰斩断。
再击,一只暴行虫的头颅被当场劈碎。
酸血溅在圣吉列斯死亡面具上,顺着金属的纹路滑落,像是在流淌着金色的眼泪。
在但丁身后。
所有幸存的圣血天使,以及那些隶属于圣吉列斯血脉的子团战士。
他们放弃了掩体,放弃了城墙。
他们端着爆弹枪,举着链锯剑,跟着他们古老的战团长,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
这场冲锋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没有侧翼迂回,没有火力掩护。
每一个星际战士都在以一当百。
他们被虫群重重包围,动力甲被酸液腐蚀,陶钢碎片和虫子的断肢在空中飞舞。
一名星际战士的腹部被两把骨剑同时刺穿。
他没有倒下,死死抱住面前的虫族生物,拉响了腰带上的热熔炸弹。
强光闪过,一人一虫化为灰烬。
但丁在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金色装甲已经被染成了紫绿色。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每一次挥动战斧,肌肉都在发出哀鸣。
1500岁的寿命,让他的战斗技艺炉火纯青,但也让他的肉体布满沧桑。
虫群太多了。
杀了一只,就有十只补上来。
杀了一群,就有另一群从地下钻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这是一场吞噬一切的自然灾害。
就在但丁体力濒临极限,即将被一只巨大的毒蛇虫一口吞噬的瞬间。
天空亮了。
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从亚空间风暴的缝隙中直射而下。
光芒如同实质的利剑,直接贯穿了那只毒蛇虫的躯体。
巨大的虫兽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一个长着洁白双翼、身穿华丽金色战甲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
灵能实体,圣吉诺尔。
他像真正的天使一样降临凡间。
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毁灭。
圣吉诺尔手中的圣剑挥舞。
金色的光芒化作净化一切的风暴。
一只高达十几米的霸主发出一声尖啸,试图用庞大的身躯碾碎这个发光的目标。
圣吉诺尔双翼一震,冲天而起。
他在半空中折返,一剑贯穿了霸主的头颅骨板。
金色的灵能火焰从剑刃上爆发,瞬间将暴君的脑髓烧成灰烬。
天使的光辉照亮了这片绝望的战场。
圣吉诺尔在虫海中肆虐,成片成片的巨型虫兽在他的剑下倒塌。
放电虫的等离子球打在他的战甲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星际战士们看到了天使的降临,他们发出了狂热的战吼,重新振作起精神,继续向前冲杀。
但丁站在尸堆上,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天空中那个神圣的金色身影。
然而,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轻松。
他透过天使的光芒,看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紫色的潮水依然在涌动。
百亿虫群,它们没有恐惧,没有士气低落的概念。
死了一百万只,就会有一千万只补上来。
天使的光辉再耀眼,也无法照亮这无尽的黑暗。
防线,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最后的毁灭。
连续几天的昼夜血战,已经抽干了这具一千五百岁高龄的躯体。
但他不能停下。
但丁抬起头。
透过面具的目镜,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在虫潮后方的一个庞大身影上。
那是虫群之主。
虫巢暴君中的特殊个体。
利维坦舰队在地表战场的最高指挥节点,其地位仅次于轨道上的虫巢女王。
它比寻常的虫巢暴君更高大。
暗紫色的外骨骼厚重如堡垒城墙,表面布满狰狞的骨刺。
它的四条粗壮前肢上,各自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生物电光的锋利骨剑。
那不是普通的甲壳武器,而是由外星结晶构成的活体利刃。
无形的突触网络从它巨大的头冠中辐射而出,精准地操控着战场上数以亿计的虫群。
在它的指挥下,原本只靠本能冲锋的异形展现出了严密的战术配合。
但丁很清楚,如果不杀掉这只巨兽,不切断这个最高突触指挥网络,今天所有的圣血天使都会被这群虫子咬碎吞食,一个不留。
只有斩首,剩余的兄弟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全盛时期的星际战士老兵面对虫群之主都撑不过十个回合。
那四把骨剑能轻易切开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的前装甲,它的挥刀速度快如闪电,庞大的力量足以将一台无畏机甲正面碾碎。
而现在的但丁,已经苍老到了极点,体力透支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有犹豫。
“轰!”
背包喷口爆发出最后一股炽热的等离子尾焰。
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越过密密麻麻的虫潮,像一颗陨石般直接砸向虫群之主所在的空地。
周围的护卫虫试图拦截。
但丁在半空中挥动不破战斧,金色的分解力场横扫而过,将两只跃起的武士虫当场劈成四段。
双脚重重落地,地面龟裂。
虫群之主转过身,那双没有感情的纯黑色复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金色人类。
它认出了这个人类,在之前的战役中,正是这个人类的指挥,让利维坦舰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没有任何战前咆哮。
虫群之主庞大的身躯展现出违背物理常识的敏捷。
它四蹄发力,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四把骨剑化作四道灰白色的残影,从四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时切向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