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王琴生背柴只需要够烧她那屋就行，如今两个屋子都要烧炕，白天还要做豆腐，有时候她还要洗碗，所以，柴火下得很快。
家里也没个汉子砍柴，江怀之读书总是来去匆匆的，柴垛上的柴也快见底了，许昭想要不过去捡点吧。
再抬眼，云姐儿已经过去了，她拿着背篓在前边，招呼人，“快点，捡完咱就回家。”
看看一旁的梅姐，许昭赶紧追上云姐儿，挨着云姐儿俩人一起捡柴，不一会儿就捡了一筐，比在下边快多了，柴还又干又粗。
两人也不留恋，捡完就回家。
到陈家门口刚好遇见陈有力家的两个儿子。
云姐儿老公陈满仓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一笑有两个小虎牙，跟云姐儿看着一样都是很爱说话的人，看到云姐儿过来，赶紧帮她拿柴，说说笑笑的进屋。
梅姐老公陈守田比他弟弟矮很多，鼻高眼阔的长相憨厚，见梅姐过来，也很贴心的要拿柴，可梅姐没有递，他憨厚笑笑，对着许昭打了个招呼，“昭昭有空来家里玩啊。”
梅姐看了眼许昭，像是有些不悦，自己背着背篓进家了。
许昭没注意到，看陈守田长得人模狗样的，心里腹诽什么玩意儿，私底下还打老婆，面上随便打个招呼，直接回家了。
许昭回家的时候，王琴生正在门口纳鞋底，瞧了一眼筐里的柴，“这点儿柴只够晚上烧炕用吧。”
许昭把柴倒地上，应声，“是啊。”
蹲着一边码柴一边道，“我明天拿镰刀和大背篓过去多砍点儿。”抬脸看向王琴生，“怎么样？”
王琴生放下手里的鞋底子，“你不用去，你在家卖豆腐，我去就行。”
许昭洗洗手，把锅掀开，里面果然还是豆腐。
她将自己的晚饭盛出来，拿着碗坐到王琴生旁边，“不是你说来买豆腐的人，乱七八糟的，哪个村的都有，怕我在家卖豆腐不认人，让人诓了吃亏？”
王琴生没好气瞪她一眼，“那家里也挣够钱了，大不了去买上二十捆，要不了几个钱，我能指望你砍柴吗？”指指许昭捡回来的柴，粗粗细细的，有大有小的。
“那我和云姐儿都约好了，明儿还去呢。”许昭声音越说越小。
要是去山上玩，去转转也不是不行，王琴生知道她在家闲不住，“就你和云姐儿？”
“还有梅姐。”许昭再说个年龄大些的，显得两个小姑娘去玩也不打紧，看王琴生有些犹豫，赶紧接着道，“明儿怀之哥也回来，我就是不砍柴，我去山上捡点蘑菇也好啊，上次捡的榛蘑，怀之哥就很爱吃的。”
说到江怀之，王琴生也不说话了，她私心是想让两个孩子更亲切些的，许昭想着她怀之哥，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别玩的太晚，早点回家。”
“肯定比今天早，我早早回来。”许昭保证。
到了晚上，许昭听到隔壁和以往都不一样的声音。
先是争吵，听不清吵的什么，但能感觉到，梅姐明显吵的时候更凶一些。
然后就是熟悉的挨打声，哭求声。
只是这次哭和以往都不一样，这次粗噶的哭声放声肆意，好似要哭尽所有委屈一样。
许昭听着动容，可能是今天说的话，梅姐听到心里去，为自己争取了。
蒙着头闭上眼，想着，发泄出来就好了，只一味忍耐讨打是不对的。
第二天，到了三人约定的时间。
许昭拿了麻绳和镰刀，家里大筐装不了多少，她想着直接拿麻绳捆几捆背回来。
“云姐儿你不去吗？”许昭见梅姐背个筐，云姐儿在一旁穿着家里的软料子衣服，皱着眉撇着嘴。
听许昭这么问，跟着愤慨恼道，“婆母非说前三个月不稳当，不让我上山了，我去不了了。”明显闹着脾气。
“那…”许昭有些迟疑了，既然不去，昨天为何不说。
梅姐垂着头，看许昭犹豫，蠕动了一下嘴唇，沙哑着声音道，“不然，我们一起去吧？”
“我还得背一筐柴回家烧呢。”
见她这样，自己也准备好了上山，许昭叹口气，“那走吧。”
两人朝着鬼山沟后边的腰子山去了。
这座山是村里最高的山，不隶属于官府，周边几个村子都可以来这里采摘，捕猎什么的，昨天她们也是在这山上一起捡柴的。
冬日缺衣少粮的时候，大家不管男女老少都会来这里挖野菜捡蘑菇，猎户也是在这个山里抓猎物的。
山不是很冷清的山，只是高又深。
两人正要从山脚下进去的时候，梅姐突然开口叫了许昭一声，“昭昭。”
许昭疑惑回头，“嗯？怎么了？”
她比梅姐高一些，站在前面，这个角度看向梅姐，能清晰的看到她衣领下青黑红紫的伤痕。
梅姐就站在她下边低一点，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昭昭，你说，姑娘的命是不是生来就贱啊？”
梅姐从小听到大的都是赔钱货，贱丫头，死人这样的话，她…她总觉得许昭或许是不一样的，她该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吧。
她那没精打采，唯唯诺诺的眼神，在问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着光。
许昭有些悚然，她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她那双眼睛盯着她，这种感觉如芒在背，好似一个人把所有的希望悬在你身上了一样。
她该怎么回答？
这里的人应该是相信姑娘就是贱命的，梅姐相信吗？
许昭说不准，她可能太苦了，撑不下去了吗，为了她起见。
“命这个东西，我也说不准，但活下去总归是有希望的。”
说不清就能回答很多问题。
看着梅姐眼里一点点暗下去的光，许昭又慌着又解释，“然也不一定就是贱命了，我听说有的地方的富商，会给自家的小姐买座小院，只有一个女儿，好吃好喝的供着，看着命很好，但还是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男人，那男人对她不好，她要回家，就会被家里抛弃，变成无家可归的人，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命这个东西，说不好，但是，每个人都该是自己的主角，管什么贱命，富贵命的，只要自己不认命，按照自己想过的人生过就成了。”
她一股脑说完，也不知道梅姐听懂没，但见梅姐思索的模样，好似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