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苏晚有肉吃”那句话在工作室里传开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晚注意到一个现象——来找她说真话的人变多了。不是那种因为工作需要而进行的汇报,也不是那种带着明确目的来寻求认可的反馈,而是一种更接近“测试”的行为。像是有人在确认那道缝隙的宽度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足以容纳各种不同类型的声音穿过。
第一个来的人是在第二天上午出现的。宋听雨站在窗台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接下来那句话是否值得被说出口:“我昨天回去之后想了一下——‘跟着苏晚有肉吃’确实是一句真话。但我当时没有说出来,因为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接受它可能带来的回应。”苏晚正在翻看下一期寻人直播的材料,听到那句话时没有抬头:“那你现在确认自己准备好了吗?”宋听雨说:“确认了。不是因为我想分红,是因为我想确认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可以被当作真话放在桌面上。”苏晚放下文件:“那你已经放上去了。”
宋听雨离开之后,苏晚坐在窗台边,那盆绿萝的叶片在上午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浅绿色轮廓。她注意到林柔柔坐在窗台边的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黑咖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应该开口。苏晚没有转头:“你也想用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吗?”林柔柔放下咖啡杯:“不是用机会,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昨天说‘诚实,年底分红加5%’——如果我在年底之前说了更多的真话,分红会继续增加吗?”苏晚靠着椅背:“不会。因为分红不是按次数计算的。是按‘真话’本身是否成立来计算的。如果你说了一句真话,它被确认了,它就值得被回应。”林柔柔说:“那如果我说了十句真话,其中有一句没有被确认呢?”苏晚说:“那就不算。因为真话的成立标准是它是否真的存在,而不是它是否被接受。”
当天下午,张天扬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他在苏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这是近期工作室的支出明细。我确认过其中一项费用的支出方向与提报内容不符——不是错误,是人为调整。”苏晚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哪个部分?”张天扬说:“上个月的一次设备采购,报的是新购置费用,但实际支出记录显示是一笔维修费用。金额不大,差异也没有大到需要汇报的程度,但我注意到它出现在一份你已经签过字的文件里。”苏晚放下纸:“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是在用‘说真话’的机会,还是在履行财务职责?”张天扬想了一下:“都有。但主要不是监督,是想确认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你是想追究,还是想先了解情况再做决定。”苏晚说:“先了解情况。我需要知道那个调整是由谁发起的,以及它的原因是否合理。”
张天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它被算作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你会在年底分红里加5%吗?”苏晚靠着椅背:“不会。因为那是你的职责范围。但如果你在发现问题的同时选择隐瞒而不是报告,那才会影响分红——因为你没有说真话。”张天扬没有再追问,走出门,像完成了一件不需要被记录的事。
傍晚的时候,陆燃走进工作室,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我也有一句真话想说。但不是关于工作的。”苏晚放下手中的材料:“那你说。”陆燃说:“我最近开始觉得这个工作室确实比我预想中更适合我。不是因为我在这里能获得什么,是因为我在这里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提前想一遍这句话会不会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苏晚靠着椅背:“那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也是真话吗?”陆燃说:“是。因为我不需要靠它来获得任何东西。我只是想说,它确实是真的。”
陆燃离开之后,工作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亮起,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桌面上,在那盆绿萝的叶片边缘折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晕。她想起今天下午张天扬提到的那笔维修费用——她已经确认过了,那是一次因为账目归类习惯不同而产生的记录偏移,不是人为的刻意调整。那道缝隙没有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差异就变窄,而是因为它被确认了,所以那道缝隙的宽度本身就被重新确认了。
第二天上午,苏晚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看到那面写着“不装”的墙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字条,字体比之前的更小:“说真话不会扣工资。不说真话也不会。但说真话的人确实会在年底分红时被记住。”苏晚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没有把它取下来,也没有在旁边留下任何回应。她只是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
当天下午,苏晚在走廊里遇到了宋听雨,宋听雨犹豫了一下:“我昨天说的那句‘跟着苏晚有肉吃’——它确实是真的。我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我已经确认了它确实是真的。但如果说这句话本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验证它是否真的成立,那我愿意等到年底,用实际的结果来证明我确实走过了那段距离。”苏晚没有评价这个说法是否准确:“那你已经完成了。”宋听雨没有再追问,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傍晚的时候,苏晚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那盆绿萝在傍晚的光线中呈现出深绿色的轮廓,叶片边缘的弧度在光照中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一些。她打开手机,看到林柔柔发来的一条消息,措辞比平时更短一些:“我今天路过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那面墙上贴了一张新的字条——‘说真话的人会在年底分红时被记住’。我知道那张字条不是你贴的,但它确实在那里了。”苏晚看着那行字,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亮起。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因为她知道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是用来传达任何具体的信息,而是用来证明那道缝隙确实已经宽到了足以容纳各种声音的方向,即使那些声音的源头各不相同。
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叶片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轮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落点已经足够清晰。她不需要在年底之前再去确认自己是否真的会兑现那个承诺,因为那句“诚实,年底分红加5%”本身已经被放置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它已经被确认过了,并且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进。而那些正在穿过那道缝隙的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方向是否与他们的路径一致。而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等待下一段需要被确认的话以它自己的方式穿过那道缝隙,抵达她面前。窗外的路灯持续亮着,那道缝隙已经足够宽了——不需要她再以任何方式调整它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