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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昱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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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顾言琛:“……是”,苏晚:“忍着,录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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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言琛离开之后,苏晚没有立刻回出租屋。她又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测量那道被缩短过的距离现在处于什么位置。窗台上那座奖杯和那盆绿萝并排放着,奖杯的棱面折射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落在绿萝的叶片边缘。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她把奖杯换了一个朝向,让折射的光线偏向窗台的外侧,然后站起来,关上工作室的门,走回出租屋。

第二天上午,苏晚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看到那盆绿萝被人挪到了窗台的正中央。不是她挪的,也不是林柔柔挪的——位置和它之前待过的地方都不同,像是有人注意到昨晚奖杯放在窗台上之后绿萝的光照条件发生了变化,于是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她放好包,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像完成了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她没有问林柔柔“你动过绿萝吗”,也没有问张天扬“昨晚有人来过吗”,因为她知道那盆绿萝的位置调整和昨晚那场对话之间不需要任何直接的关联来验证它的意义。

当天下午,苏晚正在确认下一期“读心寻人”直播的排期,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顾言琛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他最近已经不再带咖啡或保温杯了,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不需要携带任何道具来证明自己的在场。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面写着“不装”的墙,然后走向窗台边那把椅子,坐了下来。苏晚没有抬头,继续在排期表上确认下一周的合作方:“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顾言琛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窗台那盆绿萝的方向:“路过了,顺便进来坐一下。你窗台上的奖杯还在那里。”

苏晚放下排期表,目光没有移向窗台的方向:“它不会自己移动。除非有人把它挪走。”顾言琛靠着椅背,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边缘——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今天口袋里没有放手机。他的目光落在奖杯上,和那盆绿萝并排放置的样子,然后他注意到摄像机下方的红色指示灯正以稳定的频率亮着。

苏晚像是感受到那道目光,又像是已经预料到它会落在哪里,她靠着椅背,语气和她平时说“水烧好了”时差不多:“这台摄像机是张天扬早上开的。不是因为我安排了什么节目——是因为他说他想知道‘工作室里的人在不录节目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告诉他如果他想拍,可以拍。他不一定会用它做后期,也不一定会保留它,但他想确认那道门是不是真的开着。”

顾言琛的目光从摄像机方向收回来:“所以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录下来?”苏晚说:“不会都被录下来。但如果你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那台摄像机刚好开着,它就会以某种方式存在。”顾言琛靠着椅背:“那如果我昨天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它也是开着的,那岂不是被人看到了?”

苏晚说:“看到了也没事。如果是真的,它不需要被剪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段话在空气里完成它的降落。她看到顾言琛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确实没有像他平时那样自然松开。那句话说出了口,而它的落点也已经被确认过了。

她开口了:“你刚才在想什么?”顾言琛沉默了片刻:“在想——如果那台摄像机录到了昨晚的画面,那它在录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一些不太适合被留存下来的话。”苏晚靠着椅背:“比如哪些话?”顾言琛说:“比如——‘你真的很了不起’。”

苏晚没有接话。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完成它的降落,然后她转向摄像机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盏指示灯的状态:“那台机器昨天晚上是关着的。今天早上才开的。”顾言琛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表情在那一刻经历了一次从“正在确认”到“已经确认”的过渡,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停在了它应该停的位置。

然后苏晚开口了:“不过现在这台机器确实是开着的。你刚才那句‘你真的很了不起’——确实被录进去了。”顾言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我刚才那句话,会在后期被保留下来吗?”苏晚说:“不一定。取决于张天扬觉得它适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一档节目中。”她停了一下,“不过,既然机器是开着的,你刚才说的其他话——比如关于‘昨晚’的那段——也都在里面。”

顾言琛侧过头,看向那盏红色指示灯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缝隙是否真的已经宽到了足以让光线穿过。苏晚坐在那把椅子上:“如果你不想被它拍到,你可以换个位置坐。但只要你坐在这个房间里,你就默认了它会看到你。”顾言琛说:“那如果我刚才说——‘我想亲你’——也被录进去了呢?”苏晚说:“那它就会在后期被保留下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已经足够准确:“所以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说。但如果你不想让它在被录下来之后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别的地方,你可以先在心里说一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它被这台机器听到。”顾言琛没有说“那我现在先不说”或“那我会先在心里说一遍”。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天中一次细微的光线调整。他开口说:“……是。昨晚我确实想亲你。我刚才也想。现在也想。”

苏晚没有说话。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段话在空气里完成它的降落,让它完整地落到地面,而不是在半空中就改变方向。然后她侧过头,看向那台摄像机的方向:“忍着,录着呢。”

工作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轮廓,叶片边缘的弧度在光照中显得比清晨更舒展一些。顾言琛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笑,也没有因为“忍着”那两个字而移开目光:“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忍着?”苏晚说:“等这台机器关掉的时候。”

当天傍晚,张天扬在关掉那台摄像机之前,把它倒回下午的某个片段看了一遍。他没有把那段画面导出来,没有备份,没有备注任何标签,只是确认了它存在过。然后他合上电脑,走出工作室,像是完成了一件不需要被记录的事。

第二天上午,苏晚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看到那盆绿萝被挪到了窗台偏左的位置,叶片正对着窗外光线最均匀的方向,像是一条已经被铺平的路,正在等待她沿着它继续向前走。她没有问“谁挪的”,因为她也知道,那盆绿萝并不需要任何解释来证明自己曾经被移动过。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那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是灭的。她坐下来,打开那本旧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了几行字:“他说了‘是’。我说了‘忍着’。那台机器今天没有开。”窗外的路灯还没有亮,但光线已经开始变柔和了。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话已经不需要再被重复了——因为它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它自己的时间里完成了它自己的形成。而那台机器,确实已经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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