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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昱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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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一个大项目:读心公益节目《真实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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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注册完成后的第二周,苏晚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人的消息。不是平台,不是品牌,不是任何合作方——是一个叫周萍的女士,通过工作室官网的邮箱发来了一段文字,没有附件,没有照片,只有几行字:“苏晚老师,我女儿失踪七年了。我找了很多地方,报警、找媒体、发寻人启事……都没有结果。我看了你的节目,想试试你能不能帮我听听——那个最后见过她的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读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她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等水烧开、倒进保温杯里、拧好盖子、在窗台边坐下之后,她才重新打开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然后回了一句话:“可以。但我需要你先来一趟工作室,当面说。”

周萍来的时候是个周二下午。她穿着一件洗过很多次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和她年龄相近的磨损程度。她进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面写着“不装”的墙,然后像是完成了某次确认,走向苏晚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没有像一些前来求助的人那样先铺垫“我知道可能没什么希望”或“我试过很多方法了”——她直接开口了:“我女儿叫周晓晓,失踪的时候十六岁。那天她说去同学家写作业,晚上没有回来。我们报了警,查了监控,最后看到她的人说她在公交站等车,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反复说过很多次的事,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搓着衣角:“我当时也转过一些关于警方调查进度的通报,现在能找到的信息大部分都已经公开了。不是因为你报道了才有热度,而是因为公众的关注确实能对案件进程产生影响。”

苏晚坐在那把椅子上,等她说完:“那最后见过她的人——他说了什么?”周萍说:“他说他在公交站看到她,问她是不是在等车,她点了点头。他说他记得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背着黑色的书包。然后就走了。”苏晚说:“那这个人,你见过他吗?”周萍说:“见过。他在警局做了笔录,我也看过那段笔录——他说他看到她的时间大约在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完成它的降落:“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周萍低下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测量那道问题的准确距离:“我……我不知道。我见过他,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但他描述的一些细节,和我女儿那天出门时穿的衣服对不上。他说她穿的是白色外套,但那天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灰色卫衣——我确定,因为那天早上是我帮她拿的。”苏晚靠回椅背:“那你当时在警局,有没有问过他这个细节?”周萍说:“我问了。他说可能是记错了,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记忆可能有一些模糊的地方。我当时信了。但后来我反复想了很多遍——如果一个人真的看到了另一个人,他可能会记错时间,但他不会记错一件衣服的颜色。灰色和白色之间的区别,不是模糊记忆能够合理解释的。”

苏晚说:“那他做笔录之后,警方有没有根据他的陈述去核实他当时的行踪和身份信息?”周萍说:“核实了。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找到新的线索。”苏晚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周萍想了想:“记得。不是特别清晰,但轮廓还在。他大概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色的夹克,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回忆一件真实发生的事。”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在撒谎。”周萍愣了很久:“……那他说的那件白色外套,真的是记错了?”苏晚说:“不是记错。他看到的那件衣服,不是白色的,但他在描述的时候把它说成了白色——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看到的是白色。他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什么颜色。但‘不确定’不等于‘假’。这说明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只是他看到的衣服颜色和他认为的年龄之间存在差距。”

周萍没有说话。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光线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偏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判断是否已经完整地抵达了它应该抵达的位置:“那这个信息……有用吗?”苏晚说:“有用。因为如果他的描述里确实存在与事实不符的细节,说明他的记忆受到了某种未被说出口的因素影响——不是因为他说谎,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个人和他期待的版本之间存在差距,而那个差距本身,也是一条线索。”

苏晚坐在窗台边,窗外的路灯还没有亮。她看到周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不再搓衣角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话是否已经被完整地接收到了。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一次光线的调整:“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是你想听到的——那段关于白色外套的描述,不是他编造出来的,而是他在一个与你女儿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场景中见到的画面。他可能在同一时间段内见过两个不同的人,而他把其中一个人的特征重叠到了你女儿身上。这不是说谎,是记忆的错位。如果他的记忆确实存在这样一个缺口,说明他看到的那个画面中可能还有其他未被记录的信息。”

她站起来,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光线从窗台边缘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你把那件白色外套的细节告诉警方了。”周萍说:“告诉了。”苏晚说:“那你有没有问他,他看到的那个女孩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比如有没有同行的人、有没有等待的车、有没有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周萍沉默了片刻:“……没有。我当时只关注了那件外套的颜色,没有问这些。”

苏晚说:“那你要不要现在问?”周萍愣住了:“现在?可是我不在现场,他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问?他已经做完笔录了,我没法重新联系他。”苏晚说:“你不用联系他。你只需要重新想一遍他在警局说话时的语气和姿势——你记得他说‘她在等车’的时候,手是放在哪里吗?是放在膝盖上,还是握在一起?是像在回忆,还是在复述一段已经多次确认过的话?”周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握着左手手腕。不是在回忆,是在稳住自己。像是在告诉自己“我正在说一件真实的事”,而不是试图润色一个编造的故事。”

“那你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下走——不一定能找到你女儿的下落,但至少可以确认那条路的方向是对的。”苏晚的目光没有移开:“那我们重新整理一遍。你和你女儿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她出门时穿的那件衣服的颜色和品牌,她同学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以及那些她日常会走的路线——把你当时记得的所有细节都过一遍。如果你发现其中某一处和你现在的记忆存在出入,不必急着修正它。那些出入本身可能包含尚未被注意到的信息。”

周萍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细节是否真的还在她的记忆里:“那件灰色卫衣的袖口有一个很小的破洞,她出门前我让她换一件,她说‘不换了,反正天黑之前就回来了’。”苏晚说:“那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周萍说:“她在笑。不是‘你管得真多’的那种笑,是‘我知道你在关心我’的那种笑。”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个细节——我之前从来没有觉得它和寻找有关。但你说那句话的语气,让我觉得它也应该被放在这里。”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苏晚站起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结果?”周萍说:“先继续找。不是等着结果出现,而是沿着你刚才说的那些方向继续找。”苏晚说:“那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周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刚才说‘我没在骗你’——你是怎么确定的?你在判断的时候,是根据他的语气,还是看到了他的表情?”苏晚想了想:“都不是。我在判断的过程中,确认了他的描述和他在描述时心跳的节奏之间是否存在错位——如果一个人能够用同一组音节说出真话与假话,而他的呼吸频率和语调变化也没有随之偏移,那说明他确实是在复述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周萍站在门口,没有回头:“……那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她——你会愿意把这段过程做成节目吗?”苏晚说:“如果找到了,我会。不是为了展示寻找的过程,是为了让那些还在找的人知道,这条路确实可以走通。”

周萍走出门之后,苏晚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窗外的路灯正在亮起。她坐在那里,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落点是否已经足够清晰——她确认过了。她的读心术不是为了解谜,而是为了让那些已经说过的话重新排列成可以被听见的顺序。那盆绿萝继续调整自己的朝向,不急,也不停,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每一个被遗忘的细节,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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