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张天扬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文件夹,没有拿平板电脑,只拿着手机。他把手机放在苏晚面前的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电子营业执照的页面——公司名称那一栏写着“真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苏晚的名字,注册资本那一栏的数字她不需要数位数,因为那些零排列的方式她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苏晚放下水壶,用干布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注册完成了?”张天扬在旁边坐下来:“完成了。从提交材料到审批通过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比预期快一些,因为之前的注册信息已经完整,不需要额外的补充材料。”苏晚把手机还给他:“那你觉得,‘真实文化传媒’这个名字,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传媒公司?”张天扬说:“会。但‘普通’本身就是一种掩护。因为它不会让任何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提前产生预期——他们需要在看到内容之后,才知道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
苏晚没有评价“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方向:“那你觉得‘真实’和‘文化’放在一起,会不会显得有点重?”张天扬说:“重是重的。但‘重’本身也是一种筛选——它会让那些不习惯这个词的人自然走开。”
当天下午,林柔柔也看到了那张电子营业执照的截图。她没有像张天扬那样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而是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真实文化传媒’——你是认真的?”苏晚说:“认真的。因为‘真实’是我坐在这把椅子上的原因,‘文化’是它存在的方式。我需要用一个能同时容纳这两个词的结构来承接接下来的事,而不是继续用一个工作室框架来承担它无法承担的部分。”
林柔柔坐了片刻:“那你现在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了——不是工作室的负责人,是公司的法人。”苏晚靠着椅背:“法人和负责人之间的区别在于,前者需要签字才能生效,后者只需要在场就能完成它的使命。但在这个阶段,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变成我需要同时承担的双重职责——不是因为我想要它,而是因为我已经选择了继续向前走的方向。”
当天傍晚,夏晴的消息也到了。她的措辞比平时更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条消息是否值得发送:“我听说你注册公司了——不是工作室升级,是真正的公司。”苏晚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正在窗台边调整那盆绿萝的朝向:“确实是公司。不是升级,是更换框架。”夏晴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现在要招人吗?还是继续维持现在这个规模?”苏晚说:“暂时不扩张。公司框架是为了容纳更大的事,但不是为了容纳更多的人。”
第二天上午,苏晚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份装裱好的营业执照,银色边框,纸质背景,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和她手机里看过的那份电子版完全一致。张天扬站在窗台边,手里没有拿东西:“实体版到了。如果你想把工作室和公司之间的过渡确认得更清晰一些,挂出来的方式比放在抽屉里更明确。”苏晚站在那份执照前面,目光没有一直停留在上面。她没有说“那挂在哪里合适”,因为那个决定已经包含在它被放在桌面上的事实里了。
当天下午,顾言琛来了一次工作室。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但那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在进来时带什么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面写着“不装”的墙,然后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装裱好的营业执照上,看了一会儿:“‘真实文化传媒’——你什么时候决定用这个名称的?”苏晚坐在窗台边:“决定是在注册之前就已经形成的,只是正式确认是在提交材料的那一刻才完成的。”
顾言琛说:“那‘真实文化传媒’和‘真话间工作室’之间,除了名称不同,还有什么区别?”苏晚说:“区别在于‘工作室’是一个可以容纳人的空间,‘公司’是一个可以容纳选择的结构。”顾言琛沉默了片刻:“那你现在——是同时容纳人和选择,还是已经完成了从前者到后者的过渡?”苏晚说:“正在过渡。人还在,选择也在。只是需要一个新的结构来承接那些选择本身。”
当天晚上,苏晚坐在出租屋里,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她打开手机,看到那条关于工作室升级为公司的消息已经以“苏晚正式注册‘真实文化传媒’,估值10亿”的形式出现在了几家行业媒体的报道中。报道的内容大致相同,像是预先准备好后才发布的消息:“苏晚正式注册‘真实文化传媒’,注册资本与工作室估值一致。该公司由苏晚100%持股,不存在外部资本介入。”她注意到“100%持股”这个词被多次单独提及,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结构划出一条边界。
她放下手机,窗台上的绿萝在夜色中保持着安静的轮廓。她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100%持股”这件事是否真的需要被反复解释——它意味着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的决定,只需要向自己确认那些决定的方向。她知道“100%持股”这个说法会在后续的报道中被反复提及,也会被一些人当作“她确实赢了”的证据。但她不需要用那个数字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位置交给别人。
窗外的路灯在夜色中持续亮着。苏晚靠回椅背,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以一种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真实文化传媒”这几个字已经被安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那道边界已经定下来了——不是墙,是方向。而她已经确认过了:她的位置没有变,只是承载它的容器更换了名称和尺寸。她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现在,那扇门正在她身后缓缓关闭,为她留出足够宽阔的空间向前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