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在花园里石化了整整十秒。
苏晚走后,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那杯冰美式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盯着花园小径的尽头,苏晚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你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暖男,实际上是个计算器。”
“你不需要用数字来理解世界。”
“至少8.5。”
江泽深吸一口气,把冰美式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液体已经不冰了,微苦,带着一丝酸味。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他的心声慢慢从“被戳中”的空白变成了“自我反省”的低语——
【她说得对。我确实在用数字理解世界。我给每个人打分,给每件事算概率,给每一段关系预估投入产出比。】
【但这不是我的错。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不计算的人,早就被淘汰了。】
【可是苏晚不计算。她什么都不算,却活得比谁都通透。】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他。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工作人员搬运器材的叮当声。
江泽站起来,把冰美式扔进垃圾桶,走回别墅。他需要重新评估苏晚——不是给她打分,是重新理解这个人。因为他发现,他的“打分系统”在苏晚面前完全失灵了。她的外表可以打8.5分,但她的性格、她的思维方式、她的“不演”态度——这些无法被量化。至少他的系统做不到。
与此同时,苏晚正在厨房里倒水。
她不知道江泽在心里重新评估她,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明天又有一个新的游戏环节,节目组刚刚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将举行‘心动互选’环节,每位嘉宾可以匿名选择一位心动对象,互选成功的两人将获得单独的约会机会。”
苏晚看到“心动互选”四个字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又要被迫选人了。
她端着水杯走出厨房,在走廊里遇到了刚回来的江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米。江泽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她在这里。我刚才在花园里想了她一路,现在就遇到了。这也太巧了。】
【不要紧张,自然一点。她已经说了不讨厌我,那就正常相处。】
【但她在心里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苏晚看着江泽,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在心里是不是又在给我打分?”
江泽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表情从“努力自然”变成了“又来了”的绝望。
“我、我没有——”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苏晚的眼神让他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苏晚歪了歪头:“你心里刚才在想,‘她的外表可以打8.5分,但性格和思维方式无法量化’——对吧?”
江泽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的心声——
【她连这个都听到了?我以为是“在心里想”,不是“在大声广播”。】
【算了,承认吧。反正她什么都知道了。】
江泽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晚,说:“是。我刚才在想,你的外表8.5分,但你的性格和思维方式……我打不了分。”
苏晚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因为那些东西不应该被打分。”
她端着水杯走了。
江泽站在走廊里,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的心声——
【她说“这就对了”。她不是在讽刺我,是在肯定我——“打不了分”才是对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打不了分”不是失败,是正确。】
【苏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走进了客厅,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江泽自己。
客厅里,夏晴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苏晚进来,她立刻放下手机,朝苏晚招手。
“苏晚!你快来看!你上热搜了!”
苏晚走过去,坐在夏晴旁边。夏晴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热搜榜。
热搜第一:#苏晚说江泽是计算器#
热搜第三:#顾言琛洗发水#
热搜第五:#苏晚读心术实锤#
热搜第七:#江泽外表8.5分#
苏晚看到热搜第七时,愣了一下。她点进去,发现是有人把她在走廊里和江泽对话的片段录了下来——不是节目组的官方视频,是某个工作人员偷拍的,画质很模糊,但声音很清楚。
视频里,苏晚说:“你刚才在心里是不是又在给我打分?”江泽说:“我、我没有——”苏晚说:“你心里在想,‘她的外表可以打8.5分,但性格和思维方式无法量化’——对吧?”
评论区已经炸了——
【苏晚到底是怎么知道江泽心里在想什么的?这已经不是“观察”能做到的了!】
【她说“对吧”的时候语气好平淡,好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江泽那个表情,绝了。暖男人设彻底崩了。】
【所以江泽真的在心里给苏晚打分?8.5分?比林柔柔还低0.2?苏晚至少9.5好吧!】
【楼上的,重点不是分数,是苏晚怎么知道他在打分。】
【#苏晚读心术实锤# 我已经说累了。】
苏晚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夏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夏晴看着她,忍不住问:“苏晚,你就不生气吗?那个视频是工作人员偷拍的,没经过你同意就发到网上了。”
苏晚想了想,说:“生气也没用。删不掉的东西,不如不看。”
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可真佛系。”
“不是佛系,”苏晚喝了一口水,“是懒。生气太累了。”
夏晴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刷手机。她的心声——
【苏晚说“懒”的时候,表情好认真。她是真的懒得生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觉得不值得。】
【这种“懒”的境界,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
苏晚没有回答。她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明天的心动互选,她打算选——谁都不选。不是因为她讨厌所有人,而是因为她不想把“心动”当成一个游戏。“心动”这个词太重了,不应该被用在综艺的匿名投票里。
但她知道,节目组不会让她“谁都不选”。因为那样就没有看点,没有话题,没有热搜。
苏晚叹了口气,心想: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心动互选环节如期举行。
客厅被布置成了“投票站”的样子——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六个信封,每个信封上贴着嘉宾的名字。每位嘉宾会拿到一张心形卡片,在卡片上写下自己心动的嘉宾名字,然后投入对方的信封。最后统一开箱,公布互选结果。
苏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心形卡片,盯着空白的横线看了十秒。
林柔柔坐在她旁边,正用笔在卡片上写字。她的动作很优雅——握笔的姿势像在练书法,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工工整整。苏晚瞄了一眼,看到她写的是“顾言琛”。
苏晚听到林柔柔的心声——
【写好了。顾言琛。他昨天和我约会了,应该会选我吧?】
【如果他不选我,我就说是“写给朋友的”,不是心动。反正话可以圆回来。】
【但最好他选我。不然我的计划就乱了。】
苏晚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卡片。
她想了想,在横线上写了两个字——“弃权”。
李铭走过来收卡片的时候,看到苏晚卡片上的“弃权”,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的心声——
【“弃权”。她又弃权。上次约会基金弃权,这次心动互选弃权。她是真的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在节目里谈?】
【算了,收走吧。反正她的“弃权”也是话题。】
李铭把卡片收进信封里,和其他人的一起封好。
“各位嘉宾,投票环节结束!现在请工作人员把信封拿到后台统计,结果将在十分钟后公布!”
苏晚靠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顾言琛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保温杯,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她写的是什么?林柔柔?夏晴?还是——弃权?】
【她大概率弃权。她不会选任何人。】
【那我选谁?我选的是——】
顾言琛的心声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很轻很轻——
【我选的是她。】
苏晚差点被葡萄噎住。
她咳了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才把葡萄咽下去。顾言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他的心声——
【她怎么了?被葡萄噎到了?】
【我选的她,她应该不知道吧?她刚才在读我的心?】
【完了,她听到了。】
苏晚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假装在看天花板。
她确实听到了。顾言琛在心里写她的名字的时候,那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像一道闪电划过——清晰、明亮、无法忽视。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没有选他,她选的是“弃权”。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心动”了没有。她只知道,和顾言琛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累。但那算心动吗?
苏晚不知道。
十分钟后,李铭拿着统计结果回到客厅。
“各位嘉宾,心动互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开始公布——首先是互选成功的组合!”
李铭打开第一张卡片:“林柔柔和——张天扬?”
林柔柔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心声——
【张天扬?怎么会是张天扬?我写的是顾言琛啊!】
【顾言琛写的是谁?不会是苏晚吧?】
李铭继续宣布:“顾言琛和苏晚——互选成功!”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苏晚看向顾言琛。顾言琛也看向苏晚。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她选了我?她不是弃权吗?】
【不对,她写的是“弃权”。那我怎么和她互选成功的?】
【除非——节目组改了规则?】
李铭笑着解释:“苏晚写的虽然是‘弃权’,但节目组规定,‘弃权’票不参与互选。所以顾言琛的票没有匹配到任何人,按照规则,他可以选择票数最高的未匹配嘉宾——他选了苏晚。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互选’,是‘指定’。”
苏晚看向顾言琛,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居然来这招”的意味。
顾言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声已经出卖了他——
【“指定”。节目组定的规则,我只是照做。】
【但我是自愿的。不是被逼的。】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知道她会弃权,还要选她。】
苏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她的耳朵又烫了。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顾言琛选了苏晚!他选了苏晚!】
【苏晚写了“弃权”,他还选她。这是什么?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顾言琛的“高冷人设”呢?被他自己吃了吗?】
【影帝的心路历程:第一天“她真麻烦”,第五天“她值得被夸”,第七天“我选她”。这就是真香定律的最佳案例。】
【#顾言琛指定苏晚# 热搜预定!】
林柔柔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她的心声——
【顾言琛选了苏晚。他没有选我。他明明和我约会了,为什么不选我?】
【是因为苏晚的“不演”吸引了他?还是因为他觉得我太假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我的计划都失败了。】
林柔柔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里。苏晚没有看林柔柔,但她听到了她的心声——破碎的、杂乱的、带着不甘和委屈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比不上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
苏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什么都不做”。她只是做的不是林柔柔做的那种事。她不做的是:讨好、迎合、设计、计算。她做的是:说真话,然后闭嘴。
但林柔柔不懂。她可能永远不会懂。
心动互选环节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午餐。
苏晚端着盘子,在餐厅里找位置。顾言琛坐在角落里,旁边有一个空位。他看了苏晚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晚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她坐我对面了。今天没有刻意选远的位置,直接坐我对面了。】
【是因为我“指定”了她,她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她其实也想坐我对面?】
苏晚抬起头,看着顾言琛:“是因为坐哪里都一样。你对面和夏晴对面没有区别。”
顾言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晚不确定那是笑还是抽搐。
“没有区别?”他问。
苏晚想了想,说:“有区别。你对面安静。夏晴对面太吵。”
顾言琛的嘴角这次确定是翘了。零点五毫米,但苏晚看到了。
他的心声——
【她说“你对面安静”。这是夸我?还是客观描述?】
【应该是客观描述。我确实不说话。】
【但她选择安静,说明她喜欢安静。】
【那我以后可以少说话——不对,我本来就不说话。】
苏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刚才说的“你对面安静”是真的。夏晴吃饭的时候喜欢聊天,聊个不停,苏晚有时候需要安静。顾言琛不聊天,他只吃饭。这很好。
下午,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时间。
苏晚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杂志。她已经看完了林柔柔的采访,正在看后面的星座运势。
“天秤座本周运势:桃花运旺盛,可能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但要注意不要因为冲动做出决定。”
苏晚看着“桃花运旺盛”四个字,心想:这杂志的星座运势是瞎编的吧?她上周的桃花运是什么?被林柔柔骂?被江泽打分?被顾言琛指定?
都不算桃花。算桃核。
“苏晚。”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苏晚抬起头,看到江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新的冰美式——这次是冰的,杯壁上挂着水珠。
苏晚看着他:“怎么了?”
江泽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这次他没有保持“安全距离”,而是坐在了离她大概五十厘米的位置。不近不远,但比之前近了。
“我想跟你道歉。”江泽说。
苏晚放下杂志:“道什么歉?”
“给你打分的事。”江泽看着手里的冰美式,没有看她。“我以前觉得,给女嘉宾打分是很正常的事。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被评估、被排名、被比较。我只是把心里想的数字写出来了而已。”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冰美式,继续说:“但你说得对。人不应该被量化。我给林柔柔打8.7分,给夏晴打6.5分,给你打8.5分——这些数字不是评估,是我的偏见。我用我的标准去衡量别人,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听到了江泽的心声——
【这些话我排练了三次。不是假的,是真的这么想。但说出来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道个歉都要说这么多。】
【但她值得听这些。因为她让我看到了自己的问题。】
苏晚点了点头,说:“道歉收到了。但你不必为了‘打分’这件事道歉。你只需要记住——下次想打分的时候,在心里问自己一句,‘这个人值得被数字定义吗?’”
江泽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暖男”的标准笑容,是那种“被理解了”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好。”他说。
苏晚拿起杂志,继续看星座运势。
江泽坐在旁边,没有走。两个人沉默地坐着,风吹过花园,把几片枯黄的树叶卷到空中。
江泽的心声变得很安静——不是空白,是一种“平静”的安静。他终于不再在心里计算了。至少此刻,他没有在算。
苏晚嘴角微微翘起。
她翻到杂志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读者来信栏目。一个读者问:“怎样才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编辑的回答是:“当你不再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的时候。”
苏晚觉得这个回答说得很好。但她有一个更好的回答——当你不再给别人打分的时候,你也不会在意别人给你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