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房车里。冷气吹得仪表盘发凉。
顾惊渊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键。
“系统,切断全平台公屏直播。开启单线加密通道。”
万界天幕轰然一黑。
大汉未央宫、大唐太极殿里的皇帝们正盯着天幕,画面突然消失。
刘彻拍着案几站起来。李世民连喊了几声。
没人理他们。
大别山深处。山坳里。
朱由检头顶的天空没黑。
一道刺眼的蓝光投射下来。在泥泞的地面上,打出一块三米高的全息光屏。
像一块悬空的黑板。
顾惊渊坐在驾驶座上。手腕上的战术终端连着光屏。
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划动。
伴随着刺耳的粉笔摩擦声。黑板上凭空出现了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字迹狂草。带着杀气。
“打土豪,分田地。”
朱由检仰着脖子。死死盯着这六个字。
他不认识现代简体字,但系统自带的翻译机制把意思直接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嗓子眼发干。
“顾先生……这……”朱由检结巴了。
他骨子里还是大明皇帝。
哪怕在煤山上吊死过一回,脑子里装的还是四书五经,是皇权天授。
“这什么?”顾惊渊冷冰冰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觉得有辱斯文?觉得大逆不道?”
朱由检手抓着破棉袄的衣角。指节发白。
“土豪劣绅,乃是乡间士绅,是朝廷的根基……”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辩解。
房车里。顾惊渊发出一声冷笑。
他懒得留情面。直接把大明的遮羞布一把扯烂。
“根基?”顾惊渊声音不大,但字字见血。
“你的根基,就是那些家里堆着万石粮食,看着流民饿死也不肯施粥的贪官污吏。”
“你的根基,就是李自成打进北京时,一毛不拔,转头就跪迎闯王的满朝文武。”
“你的根基,就是现在南明那个小朝廷里,天天饮酒作乐,派兵进山剿你的江南大儒!”
朱由检不说话了。
他嘴唇发抖。牙齿把刚结痂的死皮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顾惊渊没停。
“流贼为什么造反?真的是因为他们天生骨头贱?”
“是因为没饭吃!”
“老百姓要的不是你大明天子的恩典,也不是那句虚无缥缈的忠君报国。”
“他们要的,是一口饱饭,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一亩三分地!”
顾惊渊指着光屏上的四个大字。
“去抢那些囤积居奇的恶霸。把他们的粮仓砸开。”
“把他们的地契、账本,当着所有泥腿子的面,烧成灰。”
“把土地分给这些愿意替你挡刀的人。”
“谁给他们分地,他们就认谁做亲爹。谁敢来抢这块地,他们就敢拿命去填!”
山坳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流民站在朱由检身后。他们听不懂天幕里的人在说什么,但他们能看懂那红色的字。
字里透着股能让人活命的狠劲。
朱由检转过头。
看着身后这些流民。
刚吃过压缩饼干,这些人脸上有了点人样。手里死死攥着削尖的木棍。
他们没读过书。不懂礼义廉耻。
但他们刚才跪在泥水里,把他当活菩萨拜。
江南的士绅不认他这个皇帝。
这帮叫花子认。
朱由检猛地转回身。
那张饿得脱相的脸上,最后一点温良恭俭让,碎了个干净。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骨子里的那点皇家狠戾,终于被这四个字彻底勾了出来。
“王承恩。”朱由检开口。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奴婢在。”
“让所有人把铁盒子装上。”朱由检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带路。去找最近的庄园。”
夜黑得像锅底。
大别山外围。一座高墙大院矗立在半山腰。
这是当地一个豪强地主的宅院。高墙青砖。四角建了望台。
墙头插着火把。风一吹,火光照亮了下面的一片荒地。
院子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高墙外,冻死骨就扔在沟渠里。
三百多个流民摸黑爬上了山坡。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
连咳嗽都被死死捂在嘴里。
肚子里有了粮食,腿脚就有了力气。仇恨在黑夜里发酵。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他踩到一块圆石,脚踝扭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汉子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撑住。
汉子没出声,只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眼里全是凶光。
距离庄园大门还有三十步。
墙上的家丁听到了动静。
“谁!”
一个家丁探出半个身子。举着火把往下照。
一支羽箭顺着火光射了下来。
“夺”的一声。扎在朱由检脚边的烂泥里。箭尾的羽毛还在颤。
朱由检没躲。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战术复合弩。
这是在煤山时顾惊渊给的装备。
精钢弩身。偏心轮结构。
他抬起手。没怎么用力就拉开了弓弦。搭上一支碳纤维弩箭。
扣动扳机。
“嗡——”
弓弦弹射的残音还没散去。
墙头那个举火把的家丁,脖子上爆出一团血雾。
整个人仰面栽下墙头。砸在院子里面。
“流贼攻庄了!”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朱由检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把复合弩往背后一甩。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
掏出一个绿色的铁疙瘩。
现代高爆破片手雷。
他大拇指顶住保险销。用力一拔。
铁环脱落。
他抡圆了胳膊,把手雷照着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砸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门板上,反弹落地。骨碌碌滚到门缝下。
朱由检大吼一声。“趴下!”
他带头扑在泥水里。
三百流民齐刷刷卧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黑夜。
大地猛地抖了一下。冲击波混着泥沙,贴着头皮刮过去。
高温气浪卷起碎石。
朱由检抬起头。抖落一头泥巴。
前面。那扇据说能挡住几百人攻城锤的包铁木门,没了。
连着门框和半截砖墙,被炸得稀巴烂。
木头茬子上还带着火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降维打击,不讲道理。
“杀进去!抢粮!”朱由检一把抽出腰间抢来的柴刀。直起身子往前冲。
他跑得跌跌撞撞,但步子迈得大。
三百流民像饿狼一样涌入缺口。
没有阵型。全是乱打。
家丁们哪见过火器能有这么大威力。耳朵还在流血,腿已经软了。
木棍砸在后脑勺上。柴刀砍进肩膀里。
战斗结束得异常快。
半炷香的功夫。豪强的家主被五花大绑,扔在院子正中间的青石板上。
院子里点起了十几盆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粮仓的铜锁被王承恩用石头砸开。
一袋袋粟米、小麦被拖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流民们围在四周。看着粮食,眼睛通红。没人敢上去抢。全盯着站在中间的朱由检。
几个青壮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箱。
走到朱由检面前。“哐当”放下。
箱盖已经开了。
里面装满了泛黄的麻纸和白绫。
朱由检走过去。
伸手抓起一把。
地契。高利贷借条。卖身契。
上面盖着鲜红的手印。这些纸,压断了门外几千个佃户的脊梁。
豪强跪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惨叫,拼命磕头。
朱由检没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烧得最旺的火盆前。
火光把他的脸烤得发烫。
他举起手里的那把纸。
松开手。
纸片飘落,掉进通红的木炭里。
火苗瞬间窜高。纸张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朱由检转过身。指着那个木箱。
“烧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全烧了。”
王承恩走上前。抱起整个木箱。
直接扣在火盆上。
“轰”的一声。借条和地契引燃了大火。火光冲天。
烧焦的纸灰被热气流卷着,飘到半空,像一场黑色的雪。
院子外。闻讯赶来的几千名佃户和附近村落的百姓,挤满了空地。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团火。
那团烧掉了他们生生世世债务的火。
不知是谁带的头。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双膝一弯,砸在青石板上。嚎啕大哭。
接着是一片。
几千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哭声震天。
朱由检站在火盆边。
看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知道,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游击军,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