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无赖!”
梁璐丢下这句话,抱着文件夹回到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停下,抬手碰了碰脸。
江临渊那句“我想要梁老师”,整个下午都在她脑中打转。
她翻开教案,笔尖停在签字处许久,落下的字歪到一边。
有人进来取材料。
梁璐把文件夹压在教案上,等来人离开,手掌才从封面移开。
这些年,她听惯了奉承,身边的男人也懂得绕着她说话。
江临渊把话摆到明面上,半点体面也没给她留。
她气恼,偏偏没法再把江临渊当成普通同事。
临近下班,江临渊从她桌边经过,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梁老师,晚上来我家吃饭,算你替我递论文的谢礼。”
梁璐抬头看他,先扫了眼办公室门口。
江临渊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别拒绝。
回头我去找梁书记汇报思想。”
“你敢?”
“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拿起自己的教案,笑着走开。
梁璐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转了两圈,一时间心乱如麻。
傍晚回到家,她换下工作裙,穿了条碎花长裙。
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她提起菜篮出了门。
菜市场里,她挑了两把青菜、几只土豆,又买了块猪肉。
提着菜走进教师家属院,她还在骂自己真是疯了。
这个问题想了三遍,每个答案都让她不痛快。
江临渊住的宿舍不大,桌椅和书本摆放整齐。
“随便坐,我来做饭。”
他接过菜篮,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梁璐在客厅坐了半分钟,厨房里传出水声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
她把包放到椅背上,跟进厨房。
“我帮你切菜。”
水池、灶台和案板挤在同一面墙边,转身都要侧过身。
江临渊让开位置,她站到案板前,拿起一只土豆。
土豆刚放稳,江临渊按住刀背。
“刀这样拿,手腕别抬太高。”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切下一刀。
梁璐肩背绷住,回头瞪着他:
“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江临渊松开手,退到灶台边。
“厨房太窄,梁老师站在哪里都挨得近。”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她嘴上训着,脚下没动,低头把土豆切成细条。
江临渊洗锅时,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臂。
水龙头还在响,两个人都停了片刻。
梁璐先移开视线。
皂香混着烟草味飘到鼻边,案板上的土豆条越切越粗。
她手上的动作失了准头,索性放下菜刀。
晚饭端上桌,只有两菜一汤,分量够两个人吃。
江临渊开了两瓶啤酒,只给她倒了半杯。
“梁老师,先吃饭,聊点不扫兴的。”
“你还会聊天?”
“我会的东西不少,论文也能送到高主任桌上。”
梁璐夹了块土豆,抬眼盯着他。
“你那篇文章,真有高主任说的分量?”
“分税制落地后,地方手里的钱少了,承担的事没少。”
江临渊端起酒杯,在桌边比了比。
“招商、安置、修路,样样要钱,地方自然会盯住税收。
开发区跑得快,账也容易埋得深,规则得提前补上。”
梁璐放下筷子:“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做研究得看账,也得看人怎么做事。”
江临渊夹了口菜,语气平常。
“汉东接下来会调产业结构,旧厂要改,外资要引。
地方干部的考核也得变,只盯眼前项目,几年后会留下麻烦。”
梁璐从小听父亲谈工作,清楚这些话已经超出课堂。
她原先只当江临渊会写论文,饭吃到一半,才重新估量起这个人。
“你平时在系里,怎么没讲过这些?”
“没人问,我总不能追着别人讲。”
江临渊举杯,碰了下她的杯沿。
“今天梁老师给了机会,我得表现两句。”
梁璐被他逗笑,脸上的戒备松了些。
几杯酒下肚,她脸上发热,握杯的手停在桌边。
沉默片刻,她把那段旧事说了出来。
“江临渊,我前男友为了出国,把我甩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就去追祁同伟。”
“我以为只要对他好,他总会回头,多看我一眼。”
她笑了声,眼眶又湿了。
“他走时连头都没回。”
“那一秒,我连体面都拼不起来。”
梁璐低头盯着杯里的酒,肩膀抖了两下。
泪水落到桌面,她抬手去擦,手臂停在半空。
江临渊把纸巾递给她,没有急着碰她。
她接过纸巾,他才在她身边坐下。
“祁同伟没看懂你,他能看见的也就这么多。”
梁璐抽了张纸,抬眼问:“你也觉得我在拿身份压他?”
“他怕的从来不只是一位梁老师。”
江临渊把空杯推到一旁。
“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拒绝你会带来压力。
你追着他跑,受伤的人只会是你。”
梁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江临渊又递给她一张纸巾。
“在我这里,你先是梁璐,再是梁书记的女儿。
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别拿男人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珍惜。”
梁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凭什么管我?”
“你坐在我家里,就给了我这个机会。”
江临渊抬手,替她理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停住。
梁璐没有躲,脸还朝他偏了偏。
江临渊这才替她把头发顺好。
“以后有委屈先来找我,别去找祁同伟受气。”
梁璐的眼眶瞬间泛红。
起身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手臂收得很紧。
三十多岁了还没有一个男人如此对她。
一时间情难自已。
江临渊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低头问:“这是答应了?”
“你少得寸进尺。”
她嘴上训人,胳膊没有松开。
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饭后,梁璐卷起袖子,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吃了你的饭,碗我来洗。”
江临渊靠在门边,看她把盘子冲干净。
梁璐转身拿抹布,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梁璐立刻回身,举起沾着泡沫的手。
“江临渊,你又占我便宜!”
“我收点利息。”
“利息个头!”
她抬手要打,手掌停在半空,最后拍了下他的肩。
江临渊侧身避开,顺手替她擦掉脸侧的水点。
梁璐把头扭开,脸上的热意迟迟没有散去。
八点左右,梁璐拎起包,站在门口换鞋。
江临渊替她开门,手掌撑着门框。
“明天脚还疼,就去校医院。”
“知道了,江老师。”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问:“论文过了,你请我吃饭?”
“今天这顿不算?”
“今天我带的菜,当然不算。”
江临渊笑着点头:“梁老师记账挺清楚。”
梁璐抿着笑,踩着平底鞋走出家属院。
她走得不快,到门口又回头望了眼楼上。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旧书包,正是祁同伟。
梁璐走出院门时,他先认出了那条碎花裙。
她脚上换了平底鞋,脸上的笑还在。
她抬头望向阳台,江临渊端着保温杯站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碰到,江临渊朝他点了点头。
祁同伟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昨天他拒绝梁璐,今天她从江临渊的住处走出来。
按理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他站了许久,脚下没有动。
他担心梁群峰,也在意梁璐转身离开的事实。
他没有资格吃醋,胸口的闷意却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