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1995年十月十六日,柏林飘着清冷的细雪。
赖尔驻守在德国魔法部外围执勤点,有条不紊地给年轻傲罗们排布当日巡查任务。
微凉的风里,悄然漫开一层轻薄雾气,像清晨河面升腾的水汽,触感微凉,寻常至极,没人放在心上。
一众傲罗领命四散巡查,赖尔收好执勤记录本,心里盘算着忙完上午的任务,就去街口酒馆喝一杯热麦芽酒驱寒。
可他刚走出两步,诡异的异样感瞬间缠上心头。
雾气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郁。
这不是遮天蔽日的浓雾,是一层均匀覆在天地间的薄纱。
视野依旧能看清街道对面的建筑,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阻隔,视线沉闷压抑。
嗯……雾气微微发蓝?大概是看错了吧。
街道上一切如常。
裹着厚斗篷的人们提着包裹匆匆赶路,街边的烤肠摊位热气氤氲,背着书包的小巫师追逐嬉闹,被家长伸手拽住衣领低声训斥。
所有路人神态自然,只是部分人时不时抬手擦擦眼睛,面露不耐。
赖尔伸手拦下一名提着药剂篮的中年男人。
“麻烦问一句,城里这雾,是什么情况?”
赶路的人被突然拦下,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能是什么?反常天气罢了。”
他语气急躁,忙着赶路交付手中的药剂,没耐心多解释,“这雾飘了一早上,全城都是这样。麻烦让让,妈惹发克,劳资还有急事。”
说完便甩开赖尔的手,低头快步融进人流之中。
……这人怎么还飙英语呢,他不是德国人吗。
赖尔立在原地,眉头死死蹙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驻守柏林二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雾气。
无湿凉水汽,无飘散流动,稳稳笼罩整座城池,诡异得离谱。
他立刻转身钻进无人小巷,连续三次幻影移形,穿梭于城西傲罗据点、市中心巫师集市、自家宅邸楼下的街道。
结果一模一样。
整座柏林,无处不覆着这层诡异薄雾。
街道永远人潮涌动,商贩照常吆喝,路人照常赶路,孩童照常嬉戏。
所有人都将这场异常归为恶劣天气,抱怨两句,便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无一人察觉危机。
心底的不安疯狂发酵,赖尔不再迟疑,快步朝着德国魔法部的方向赶去。
德国魔法部的入口,隐匿在一家老牌餐厅的后厨砖墙之内。
冰凉的砖石在他掌心触感下悄然开合,淡蓝色的魔法屏障笼罩周身,下一瞬,他踏入了巫师界的专属街区。
这里素来是柏林最繁华的巫师街巷。
药剂铺、魔杖店、占卜摊位鳞次栉比,往日此时,讨价还价的喧闹声能响彻半条街道。
今日亦是如此。
烤肠的烟火气混杂着草药的清苦扑面而来,长袍巫师摩肩接踵,有人抱着公文疾步奔走,有人驻足挑选银器饰品。
薄雾顺着石板路缓缓流淌,笼罩着往来人群。
表面看,万事顺遂,毫无异常。
可赖尔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腰间的魔杖。
太死寂了。
往日这条街巷,每时每刻都有两队傲罗来回巡逻值守。
可他伫立街边观望良久,视野之内,连一个傲罗的身影都看不见。
他快步走到街角公用飞路网壁炉,抓起飞路粉抛入炉中,青绿色火焰骤然腾起。
报出魔法部大厅的坐标后,风声呼啸而过,他转瞬落地,站在了标志性的穹顶主厅之内。
大厅依旧一派繁忙景象。
咨询台排着规整的队伍,职员低头处理卷宗,时不时抬头应答问询;
一众公职巫师抱着厚重文件,快步穿梭在长廊之中;
入口石柱旁的门卫倚着墙壁,搓手取暖,神色慵懒。
薄雾顺着大理石台阶缓缓攀升,朦胧了石柱上镌刻的金鹰纹饰,在场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一切都是工作日最寻常的模样。
赖尔的心跳,却越来越急促。
破绽太多了。
傲罗指挥部位于三楼,每日这个时段正是换班交接的高峰期,走廊必然人声鼎沸、人影穿梭。
可此刻,整层楼道空空荡荡,熟悉的值守人员尽数消失,巡逻岗位全员空缺,就连电梯口固定值守的傲罗,都换成了一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握紧魔杖,贴着墙壁缓步走向顶层。
部长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大门半掩着,缝隙间漏出一缕微弱灯火。
赖尔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内,只立着一道孤峭的身影。
恩斯特·霍夫曼,德国魔法部部长。
素来行事严谨、沉稳持重,是整个欧洲魔法界公认的稳妥掌权者。
此刻的他,背对着房门,静静伫立在巨型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雾气笼罩的整座柏林城。
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合上,将走廊里嘈杂的人声隔绝在外。
霍夫曼慢慢转过身。
身居高位多年造就的沉稳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伸手把桌上的文件、银质钢笔一一摆齐,动作严谨规整,是刻在他习惯里的做事方式(说实话就是强迫症)。
“赖尔,外勤巡查收尾,汇报情况。”霍夫曼平静地开口。
赖尔站得笔直,态度恭敬,条理清晰地汇报近期工作。
“部长,柏林所有巫师街区,还有边境魔法屏障的巡查全部结束。近期没有黑魔法暴动,违禁黑魔法物品也没有流通迹象,麻瓜屏蔽结界运转正常,傲罗轮岗安排一切顺利,没有异常状况。”
霍夫曼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做得不错,维持现在的值守力度。眼下欧洲局势不稳,提醒所有人绷紧神经,不能出半点差错。”
简短的工作交谈结束,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心里压着的疑问,让赖尔终究还是开口。
他望向窗外挥散不去隐隐透着蓝色的薄雾,语气谨慎。
“部长,恕我直言。从今天早上开始,整片柏林都被一层奇怪的薄雾盖住,没有一处能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