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想找个话题安抚他。
被金色绳索困住的指尖轻轻蜷缩,蹭过微凉的掌心,又无力地松开。
他依旧沉默,不愿接下这份善意。
弗雷德侧头和乔治对视一眼。
乔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指尖剥开糖纸,掌心轻轻一颠。
普通的糖果瞬间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青蛙,灵巧地跳出掌心,落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弹跳两下,又变回了原本的糖果模样。
他不死心,又剥了一颗。
这次的纸青蛙稳稳落在赛维恩的膝盖上,蹲在褶皱的毯子间,鼓鼓的模样格外灵动可爱。
赛维恩垂眸瞥了一眼那只小小的纸青蛙,视线停留不过半秒,便再次落回单调的沙发缝线上,眼神空落落的,没有半点波澜。
乔治收起糖果塞进嘴里,转头看向弗雷德。
弗雷德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反复攥紧、松开,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复杂情绪。
无数回忆骤然翻涌而出。
二年级的深夜,他和乔治偷偷夜游躲避费尔奇,无意间推开了七楼走廊尽头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那间没有窗户、没有时钟的石室,昏暗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时的赛维恩就蜷缩在狭小的床上,手腕套着软垫镣铐,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
后来邓布利多推门进来,温和地让两个孩子返回休息室,又轻声恳求他们,永远不要对外提起这件事。
他们答应了。
这件事,便成了兄弟俩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也是一根隐隐的刺。
弗雷德再次开口,语速放缓,声音意外的沉稳:“索莱斯教授,当年校长把你关在有求必应屋,到底是为什么?”
他心底一直有个猜测——从很早开始,邓布利多教授或许就看穿了一切,早就认定赛维恩沾染了黑魔法,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赛维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我和乔治,亲眼见过那间屋子。”弗雷德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笃定,“校长那时候就知情了吧?他关着你,肯定不是因为你的课程内容有问题。”
闻言,赛维恩的肩膀在金色绳索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攥住身下沙发的布料,指尖用力蜷缩,又缓缓无力地松开。
沉寂许久的灰眸终于抬了起来,却没有看向面前的双子,而是落在柜台那盏摇曳的小灯上。
细碎的火光跳动,在他迷茫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微光。
“不是的。”
沙哑干涩的嗓音终于响起,微弱得几乎要融进寂静里。
“他囚……关我,是因为别的事。”
“什么?”弗雷德耐心追问。
赛维恩却再次闭了口。
视线从跳动的灯火上挪开,重新落回一成不变的沙发缝线。
暖融融的金色绳索贴着皮肤,温和却顽固,牢牢锁住他所有的挣扎。
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疲惫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膝盖的毯子彻底滑落,堆积在脚边,徒留一身无力的落寞。
乔治咽掉嘴里的糖果,绕开椅子蹲在沙发旁,静静打量着赛维恩苍白沉默的侧脸。
看了许久,终究什么都问不出来,默默起身退回弗雷德身边。
“他不肯说。”乔治压低声音,对着弗雷德轻轻摇头。
弗雷德默默点头,不再追问半句。
他起身走到柜台边,取下那盒赛维恩最爱的柠檬雪宝,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
所有的质问、疑惑、猜测,尽数压回心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落座。
乔治双手插兜,重新靠回冰冷的柜台,不再说话。
店铺彻底归于静谧。
柜台上的灯火轻轻摇曳,明暗不定。
金色魔法绳索在赛维恩的手腕上泛着柔和的微光。
三人无声相对,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离开。
后半夜的对角巷彻底陷入沉寂。
连夜间巡逻傲罗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整条街巷静得没有一点杂音。
店铺的侧门扣得死死的,炉膛里仅剩的暗红炭火慢慢褪去温度,几点零星火星埋在厚厚的灰烬里,忽明忽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赛维恩蜷缩在沙发中央。
金色的魔法绳索贴合着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柔光。
夜里的凉意不断从脚踝往上漫,抵不住低温的他越缩越紧。
肩膀死死抵着沙发靠垫,双膝收拢,几乎贴到胸口。
陷入沉睡后,他的身体本能地追寻暖意,不自觉地往温热的方向挪了挪。
乔治僵硬地坐在沙发一侧,脊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不知何时,身侧的人已经靠了过来。
黑发夹杂着几缕白丝的脑袋,轻轻搁在他的大腿旁,脸颊隔着厚实的巫师袍布料,贴在他的小腹位置,睡熟后还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
乔治垂着眼,盯着头顶那片柔软的黑发。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颧骨到耳尖的雀斑尽数泛红,连脖颈的皮肤都染上一层浅粉。
他一动不敢动。
双臂悬在身侧,手指僵硬蜷缩着,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一点动静就惊醒怀里的人。
对面的木椅上,弗雷德长腿交叠,手肘搭着椅扶手,掌心抵着唇。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极力憋着笑意,憋得肩头发酸,眼尾都憋出了浅浅水光。
乔治侧过头,对着他比出夸张的口型,低声道:“别笑了!”
弗雷德干脆捂住整张脸,埋在掌心里面闷笑,压抑的低颤一声接着一声。
僵持了半晌,乔治压低嗓音,用气音挤出一句话:“我想去盥洗室 。”
弗雷德立刻收敛笑意,连连点头。
他轻手轻脚站起身,绕过茶几,动作放得极致平缓。
一只手稳稳托住赛维恩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小心翼翼将人从乔治腿上扶起来、稳稳托住。
浅眠的赛维恩被轻微的动静吵醒,缓缓掀开眼皮。
他的灰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视线涣散,根本无法聚焦。
沙哑的嗓音干涩粗糙,像粗砂纸摩擦木头:“怎么了……”
弗雷德笑嘻嘻的轻声安抚:“没事,教授,接着睡就好。”
他顺势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