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要的是他的命,他知道怎么应对。
面前这几个人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冷硬,和刚刚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丝细微的恐惧:“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人已经把魔杖收回了袖口。
他看着克劳奇,声音平稳得近乎寡淡:“现在您安全了,先生。”
他没有等克劳奇回答,也没有多看那三具尸体一眼,转身往树林里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不急不缓。
其他几人跟在他身后,深色袍子的轮廓很快融进了树影之间。
克劳奇独自站在草地边缘,脚边是三具还在变冷的尸体,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是纯血。
食死徒不应该袭击纯血,至少不应该袭击一个从未公开反对过伏地魔的纯血。
他握着魔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没有想通。
同样的事在帐篷营地的各处发生。
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抱着孩子在帐篷门口被一个戴面具的食死徒堵住,尖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完全出来,一道红光从侧面击中食死徒,把他击飞出去撞在帐篷杆上,面具磕碎了半边。
女巫抬头,一个深色袍子的年轻女人收起魔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调淡漠而平稳:“巫师不应该被同类这么对待。”
她顿了顿,帽檐下闪过一丝冷光,“为了圣徒。”
文达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盖尔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枕在一层厚厚的松针上。
松针扎得他后颈发痒,他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一股混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灌进鼻腔。
头顶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漏下来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碎片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后脑勺隐隐发胀,和被人灌了一整瓶火焰威士忌之后残留的宿醉感差不多。
他记得自己在部长帐篷里插兜站着等传送,记得系统说顶层包厢满员了正在扣积分,然后……然后格林德沃的声音突然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直接不容置疑的命令道:“身体给我。”
盖尔愣了一瞬,没敢多问,意识往后一缩,把身体控制权交了出去。
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每次格林德沃接管身体都是这样,意识一黑,再醒来就换了地方,只剩前后两段接不上的空白。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还没散干净的焦灼味。
厉火烧过之后残留在树叶和泥土里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皮手套的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黑灰,凑近了闻,是厉火灰烬。
他皱着眉头把手套摘下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套回去。
算了,格林德沃做事从来不跟他解释,问了也是白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下摆上沾的松针和泥土,打算先回纽蒙迦德再说——至少那里有张能躺的沙发。
他伸手在意识里翻了翻系统背包,想拿出神奇手提箱。
手指划过一排排图标:传送卡,入梦卡,一次性记忆修改,几件换洗的黑袍,几本从格林德沃书房顺出来的书。
没有手提箱。
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站在松针堆里,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神奇手提箱目前位于纽蒙迦德塔楼尖端。】
站在树林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想起来了。
上次他把替身从纽蒙迦德牢房里拎出来之后,直接传送去了陋居外围,手提箱大概是一直搁在塔尖上没收。
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花五积分买了张传送卡。
落点是纽蒙迦德塔楼尖顶最顶层的瓦片斜坡。
上次变成金雕蹲在这里操控替身的时候,把手提箱搁在两道瓦缝之间的凹槽里,现在它还躺在原处,棕褐色皮革上覆了一层薄雪。
他弯腰去够,靴底踩在瓦片上突然打了个滑。塔尖的积雪被风吹成了硬壳,底下却结着一层薄冰,像踩在一块抹了油的玻璃上。
整个人往侧边滑了半尺,他连忙伸手抓住旁边凸起的石砌房檐,指节死死抠住粗糙的石缝,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平衡。
脚下是几百英尺的垂直峭壁,城堡基座的冻土在下方缩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灰色。
他深吸一口气,拽着房檐把身体拉回来,蹲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按下手提箱拉链旁的按钮,翻开箱盖,看到那道熟悉的木梯,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
他把箱盖合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蓝天,心想下次再也不把手提箱丢在塔尖上了。
开学日。
霍格沃茨城堡的走廊里飘着新刷的石灰味和家养小精灵刚打过的地板蜡的气味,楼梯还在慢悠悠地转动,画像们在画框里互相打招呼,有些刚从暑假的沉睡中醒来,有些整个夏天都在为某幅隔壁画的真?越界行为耿耿于怀。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羊皮纸课程表。
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那一栏还空着,他用羽毛笔在空白处点了好几次,每次悬到纸面上方又收回来。
这个暑假发生了太多事。
纽蒙迦德那个被关进去的人在前几天忽然消失又再次出现,看守的报告写得语无伦次,福吉的信写得语无伦次,整个魔法部都在语无伦次。
他本来已经准备在开学晚宴上宣布这门课因教授职位空缺而暂时关停。
没有关这门课不是因为福吉的信,不是因为纽蒙迦德看守的报告。
因为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声音。
那个在有求必应屋里拽着他衣角问他为什么不来的人,那个在纽蒙迦德牢房里抓着铁栏杆哭到嗓子劈了喊阿不思的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格林德沃,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赛维恩·索莱斯,那这门课就该留给他。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麦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开学晚宴的座位安排表,抿着唇。
斯内普跟在她身后,黑袍上还沾着地窖的凉意,反手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