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赛维恩·索莱斯几乎没踏出过破釜酒吧的大门。
预言家日报那篇头版报道刊登之后,对角巷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议论他的名字。
他去楼下倒杯水,厅堂里的窃窃私语会在他推开楼梯门的瞬间同时中断;他从窗户往下看一眼,巷子里至少有两个人正仰着脖子往他这扇窗张望。
他受够了。
可以威胁福吉出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魔法部部长欠他一条命,准确的说是欠他一个烙印和满胸口的恐惧。
但以这个形象去找福吉毫无意义,福吉不认识赛维恩·索莱斯。
他需要变回盖尔·林德。
他点开系统面板,右上角的情绪值余额让他拇指发僵:二十五点。
刚好够买五张传送卡,或者两次人体变形术。
变回去再变回来,中间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一旦耗光积分和情绪值,他就只能顶着盖尔·林德那张脸面对整个英国魔法界。
他决定先找邓布利多。
花五点积分买了一张传送卡。
传送落点输入“阿不思·邓布利多身后”,点击确认。
眼前一花,脚底踩实了木板地,一股浓郁的焦糖和巧克力混合的甜腻气味灌进鼻腔,四周货架上码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罐,橱窗里摆着成排的滋滋蜜蜂糖。
蜂蜜公爵。
收银台旁边的几个顾客被他凭空出现吓得往后一退,一个抱着南瓜馅饼的小姑娘手里的薄荷蟾蜍糖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我嘞个梅林的花裤衩啊!”
邓布利多正弯腰从货架底层拿起一包柠檬雪宝,没有丝毫停顿的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将糖果包装翻过来看了看成分表,又放回去,重新拿起了旁边那包滋滋蜜蜂糖,这该死的老蜜疯语气和在校长办公室里跟教授打招呼似的。
“索莱斯先生,蜂蜜公爵的花生脆糖不错,要不要试试?”
赛维恩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店里七八个顾客都在盯着他。
他把肩膀放下来,把声音压到温和顺从的音量,快走两步上前贴在邓布利多身侧,压低声音:“教授,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单独聊。”
他的眼角余光没有注意到邓布利多的深紫色旅行斗篷背后,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停着一只甲虫。
甲虫安静地趴在那里,鞘翅在糖果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青绿偏光。
邓布利多把滋滋蜜蜂糖放回货架,应了一声好,顺手拿起那包花生脆糖走向收银台付了钱,与赛维恩一同走出店门。
蜂蜜公爵旁边有一条窄巷,堆着几个空蜂蜜桶和一卷发霉的麻绳,巷子尽头被蜂蜜公爵的冷藏窖排气口熏得温热,弥漫着一股糖浆发酵的微酸。
邓布利多停下,转身。
他比赛维恩高出将近十四公分,低头看他时目光平和而悠远。
赛维恩不再假装温和。
他抬起眼,肩背渐渐舒展,下巴微收,姿态从谦逊一步步消失。
声音沉稳,和赛维恩这个身份的温和截然不同:“您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管,偏偏这一回袖手旁观。以前您可不是这样——那时候您管得比谁都宽。”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花生脆糖的包装袋上轻轻摩挲,语调依旧平淡:“人老了总得学会少管闲事。太操心对牙不好。比如这包脆糖,医生建议我一星期最多吃半包,我今天已经吃了一整包的分量了。”
“您要真想管,就不会让纽特·斯卡曼德在三把扫帚摸我的脸。”
赛维恩的目光掠过邓布利多的肩膀落在巷口,语气隐隐透出几丝不满。
邓布利多将花生脆糖揣进斗篷口袋,又掏出一颗柠檬雪宝剥开糖纸:“你觉得我应当阻止斯卡曼德先生,还是阻止你?”
“您知道纽特摸完之后会给出什么结论。您带他去三把扫帚就是要借他的眼睛和手指给自己求一个底。从始至终您没把他当目的,您只把我当目的。”
邓布利多把糖纸叠了两折,放进另一个口袋,开始剥第二颗糖纸:“斯卡曼德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可以自由地得出任何结论。法夫纳博士在近期发表的龙痘疗法论文里,一共纠正了自己二十一年前的六个错误观点,你觉得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赛维恩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继续沿着自己的话音说下去:“一九二六年您没拦住他,一九四五年您也没拦住,您总在该出手的时候犹豫,在该犹豫的时候把别人推到前面。”
邓布利多将第二颗糖纸叠好放进另一侧的口袋:“法夫纳博士花了八年才凑够那篇论文的数据,我买一包糖只要两分钟。可见做学问比买糖难得多——索莱斯教授同意这个说法吗?”
“如果您觉得纽特是不二人选,那您接下来还需要推谁?弗利维?斯普劳特?还是那位您最钟爱的魔药学教授——让他来摸一遍,您才肯信?”
邓布利多把柠檬雪宝含在嘴里,声音带着点兴趣:“斯内普教授最近的兴趣主要在改良缓和剂,暂时没有转行搞刑侦的打算。”
“那您出手了吗?”
赛维恩眼神定在邓布利多的双眼上,“丽塔·斯基特那支笔正在把纽特·斯卡曼德的名声搅成烂泥,您坐在办公室里吃糖。您的朋友被人说成在三把扫帚对年轻教授上下其手、背叛妻子、败坏师德,您一粒糖也没少嚼。”
他停下来,让这句话在原地的安静里多挂了一拍。
“您对自己人发动的战争比对敌人狠得多,这一点倒是完全没变。”
邓布利多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柠檬雪宝从嘴里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从来不愿伤害自己人。但有些仗非打不可,有些仗必须等。”
“斯卡曼德大概不会同意您的等法。”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交叠在身前。
他跳过这个话题,语气平淡:
“你这次来找我,不是为了聊纽特,对吧。预言家日报……我说得对吗?”
赛维恩没有再绕弯子。
他把身体重心移到后脚掌,靠在身后的石墙上,姿态游刃有余。
他先开门见山地问邓布利多为什么不出手,是不是在等事态自己发酵,还是说——
这件事的发酵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邓布利多没吭声。
赛维恩望着他,嘴角浮起一点弧度,语调里带上了一种从容的冷酷:
“我可以让她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