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恩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仰起脸,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随意而坦然。
纽特弯下腰,凑得极近。
他的指尖先是轻轻按在赛维恩的颧骨上,沿着眼眶下缘的弧线慢慢往外推,触感和他在检查一只刚孵出来的月痴兽幼崽时一模一样——谨慎、轻柔。
他摸完颧骨,手指移到下颌两侧,顺着棱线从耳根摸到下巴,来回按了两次。
赛维恩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目光越过纽特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描绘中世纪巫师棋比赛的油画上。
纽特直起腰,绕到侧面,手指搭上赛维恩的锁骨,认真的沿着锁骨上缘从肩膀摸到喉结下方,又沿着下缘摸回来。
他的手指在锁骨中段一个极微小的骨性突起处停了一下,压了压。
赛维恩偏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到几乎不像是在接受检查:“这个突起是变形术造的还是天生的?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纽特没有回答。
他退后一步,从领口与锁骨的交接处收回手指,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粗哑的男声从他们身侧响起。
“喂——你是不是同性恋?”
“?”
一个穿着沾满油渍的皮围裙的男人从吧台方向走过来,一手端着半杯黄油啤酒,一手指着赛维恩,眼神鄙夷,口齿因为酒精而略显含混。
他在离卡座不到两步的地方站住了,晃了晃手指,又指向赛维恩身边仍然弯着腰的纽特。
“年纪轻轻,怎么——对两个老头下手?这是恋老吧?啊?太、太恶心了你——”
赛维恩把头转过去,表情完全空白。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纽特红温了。
那个男人醉醺醺地晃了一下,黄油啤酒溅了几滴在地板上。
他的同伴——另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裤的年轻男人——从吧台边急匆匆跑过来,嘴里喊着“戴维你别他梅林的又在外面给我丢人”。
他一把拽住叫戴维的胳膊,戴维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手还指着赛维恩的方向,嘴巴张着准备继续说什么。
他的同伴顺着戴维的手指看过去,目光从赛维恩身上滑到纽特,又从纽特身上滑到卡座最里面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
戴维的同伴看见了那银白的长胡子。
看见了半月形眼镜。
他张着嘴站了片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醺的酒红褪成了白墙灰。
他猛拽戴维的胳膊,声音压成急促的气声,低声在他耳边吼:“那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你拓麻疯了!”
戴维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嘴巴慢慢闭上了。
他被同伴连拖带拽地拉出了三把扫帚。
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酒馆里七八个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卡座。
“……”x3
纽特还站在原地,手指从赛维恩锁骨上收回来。
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退后一步,退到卡座内侧,重新坐下来之后把皮箱拎到膝盖上放好。
他没有看赛维恩,没有看邓布利多,眼睛始终盯着自己搁在皮箱把手上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皮带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语气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窘迫。
“阿不思,我分辨不出来。他的颧骨、下颌、脖子……每一处骨骼结构都吻合,变形术没有任何断裂,魔力残留也被清理得很干净。如果他是格林德沃,他的易容术比四十年前又进了一层,我没有办法给出绝对判断。”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皮箱把手上攥紧又松开,“我觉得我的检查确实越界了。刚才那个人虽然说得难听,但或许我没资格做到这一步。”
“您不用道歉,斯卡曼德先生。”
赛维恩把头转回来,整理好领口,随口一提:“我记得您有家室。蒂娜·戈德斯坦——在魔法部的记录里您们是一起服役过的傲罗。”
纽特猛地抬起眼。
邓布利多将酒杯慢慢搁回桌面。
纽特的家庭状况没有在任何公开刊物上出现过,没有印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扉页上,没有写进任何一份邓布利多手里的人事档案。
蒂娜的名字在魔法部的傲罗服役记录里确实和纽特并列出现过,但那是一份几十年前的内部文件。
这个人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能知道。
不对劲。
纽特盯着赛维恩,沉默了数秒后,声音压下来:“我从没提过我结婚了。蒂娜的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邓布利多眯了眯眼,也看着他,没有替他解围。
赛维恩迎上两个人同时投来的、温度截然不同的注视。
补豪!
玩脱了。
系统出来,这咋整。
【装之前调查过】
感谢统哥。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温水杯抿了一小口,杯子放回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对斯卡曼德先生有所了解,读《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时候顺便查了作者履历。我没想到这点课外阅读量也会被当成审问证据。”
他的眼睛弯了弯,笑意还没完全从嘴角褪去,“要不我也摸摸您?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纽特站在三把扫帚的卡座旁,手指在皮箱把手上攥紧又松开。
那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坦然地伸出左臂,又任由他摸了颧骨、下颌和锁骨,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醉汉的嚷嚷让他的窘迫涨到了顶点,但赛维恩非但没有趁机退开,反而对着他说了句“没关系”,还提起了蒂娜。
这个年轻人连蒂娜的名字都知道。
他下意识退后了半步,脑子里还在转这件事,却听见赛维恩用一种几乎算得上轻快的语调补了一句“要不我也摸摸您,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拒绝。
赛维恩走上前来,没有抬手,没有探骨,只是用双手轻轻拢住纽特的肩膀,在他后背上拍了拍,随即松开。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纽特还没来得及僵硬就已经结束了。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他把双手从桌面上移开,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从悠闲切换到了某种深沉的东西。
赛维恩转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确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先回去了。”
纽特抱着箱子坐在椅子上,扭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