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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秋前准备·狗围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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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初的清晨,北沟的草甸子上还挂着露水。

卢锦东站在草甸子边缘的一棵老柞树下面,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头系着一块红布条。他身后站着雪晴、二猛、大赵,脚边蹲着黑风、白雾和两只半大的新犬——灰背和短嘴。灰背是公狗,背上的毛色比黑风浅一些,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撮白毛。短嘴是母狗,浅灰色的毛,爪子粗壮,嘴筒子比公的那只短一些。

“今天练狗围。”卢锦东把红布条拴在柞树的一根低枝上,拴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二猛,你今天头一回独立指挥。雪晴在旁边看着,不插手。狗跑偏了你得自己拉回来。”

二猛蹲在狗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换了双高帮胶鞋,裤腿扎进鞋帮里,腰间别着柴刀,篓子背在背上。听到卢锦东的话,他站起来把腰带紧了紧,嗓门比平时低了一些:“知道了,卢叔。”

二

训练是从最简单的“叫狗回位”开始的。

雪晴先把黑风牵到草甸子中间,用手势指挥它蹲在指定的位置——右手指向地面,掌心朝下压了两下,黑风就乖乖蹲下来了。她又把白雾叫过来,同样的手势,同样的位置,白雾也蹲下来了。两只老狗一左一右蹲在草甸子中间,耳朵竖着,尾巴贴着地面。

“二猛,你来。把灰背和短嘴叫到你脚边蹲好。”雪晴退到旁边。

二猛走到草甸子中间,把灰背和短嘴的绳子解开了。两只小狗一解开绳子就撒了欢,灰背朝东边跑了两步去追一只蚂蚱,短嘴朝西边跑了两步去嗅一丛野花。二猛急了,抬手朝灰背方向一指:“灰背!回来!”嗓门挺大,灰背被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追蚂蚱了。短嘴更是连头都没抬,鼻子贴在野花丛里,尾巴翘得高高的。

二猛又喊了两声,灰背和短嘴各玩各的,谁也不搭理他。他急得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朝灰背方向挥了两下:“回来!你给我回来!”

灰背被树枝挥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

三

雪晴走过去蹲在二猛旁边:“你手势不对。光喊没用,狗得看手势。”

“我喊了它不听啊。”

“你光喊,手没动。狗不认你的嗓子,认的是你手比划的方向。”雪晴把右手伸出来做了个示范——手掌张开,掌心朝下,朝地面压了两下,“你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朝灰背方向压两下。压的时候嘴里喊‘来’。手和嘴一块儿动。”

二猛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朝灰背方向压了两下,嘴里喊了一声“来”。灰背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耳朵转了转,还是没有动。

“再压两下,手别停。喊‘来’的时候声音短一点,别拉长。”

二猛又压了两下,这回嘴里只喊了一个短促的“来”。灰背的耳朵又转了转,犹豫了一下,朝二猛这边走了两步,停下来又看了一眼。二猛又压了一下手,喊了一声“来”,灰背终于走过来了,在他脚边蹲下了。

“短嘴。”二猛转向短嘴,右手掌心朝下朝她方向压了两下,喊了一声“来”。短嘴从野花丛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小跑着过来了,在他另一只脚边蹲下了。

二猛蹲下来摸了摸灰背的耳朵,又摸了摸短嘴的头顶。两只小狗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尾巴摇了两下。

四

“基础手势会了。接下来练驱赶。”卢锦东从柞树下面走过来,把红布条从树枝上解下来,系在草甸子南边的一丛灌木上,“看见那根红布条没有?那是目标。你把狗从北边赶过来,让它们从南边绕过去,把红布条围住。狗围的要点是‘围而不合’——三面堵死了留一面开口,让猎物只能朝开口跑。开口正对着红布条。”

“知道了。”二猛把灰背和短嘴叫到脚边蹲好了,朝北边走了十几步,转过身来。

“开始。”

二猛把手抬起来,右手朝灰背方向一压,嘴里喊了一声“去”。灰背窜出去了,朝南边跑。二猛又把左手朝短嘴方向一压,喊了一声“去”。短嘴也窜出去了,但跑的方向偏了——它朝东南方向跑了,跟灰背拉开了一个大角度。二猛急了,抬手朝短嘴方向挥了两下:“短嘴!回来!往南边跑!”短嘴被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下来了,但没有转向南边,还是在往东南方向跑。

雪晴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卢锦东蹲在柞树下面,手里攥着一根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狗跑位的草图,在短嘴偏出去的角度上标了个箭头。

五

第二次围狗又跑偏了。

这回是灰背跑得太快,跑到南边红布条的位置太早了,短嘴还在半道上,两只狗一前一后没配合上。灰背蹲在红布条旁边等着短嘴,短嘴跑过来的时候灰背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两只狗挤在一处,没有形成“三面堵”的阵型。

二猛站在北边急得直跺脚,嗓门又上来了:“灰背你跑那么快干啥!短嘴你倒是快点啊!”

雪晴走过去蹲在二猛旁边:“你喊它们干啥?狗跑快了跑慢了,你喊它也没用。你得用手势调整方向——灰背跑快了,你把左手朝它方向压一下,喊‘慢’。短嘴跑慢了,你把右手朝它方向推一下,喊‘快’。手和嘴一块儿用,别光喊。”

“我刚才喊了它们也不听啊。”

“你喊得太急了。嗓子绷着,狗听着也紧张。你试试把嗓子放平了,别喊那么大声,别喊那么长。短促一点,稳一点。”

六

第三次围狗还是不顺。

二猛的手势总是跟狗跑的方向差半拍——灰背往东偏了他才抬手朝东压,短嘴往西跑了他才想起来左手推。两只狗被他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地指挥得有点懵,跑到中途两只狗挤到一处去了,你撞我我撞你,把红布条旁边的灌木丛踩平了一片。

二猛蹲在草甸子中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喘粗气。他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朝雪晴看了一眼:“雪晴姐,我是不是不是这块料?”

雪晴蹲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黑风从草甸子边上跑过来,蹲在二猛脚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头一回练狗围的时候,比你还乱。”雪晴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拽起来,“我那时候手势和口令老对不上——手往东指,嘴里喊‘西’,狗也不知道听哪头的。练了一个秋天才顺过来。你才练了半个上午,急啥?”

二猛把黑风的耳朵摸了一下,黑风的尾巴扫了两下地面。

七

卢锦东从柞树下面走过来,把本子合上了揣进口袋里。他在二猛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

“二猛,你嗓门大。刚才你喊‘短嘴回来’的时候,短嘴愣了一下——它听见了,但不知道你让它往哪走。你的嗓子比手势快,狗听见了,但没看见你手比划什么。”

二猛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那我手势再快一点?”

“不用快。慢一点稳一点。”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试试用喊号子的节奏来喊——别拉长声,也别太短。你喊‘去’的时候,把嗓子压低一点,短促一点,像喊号子那种‘嗨’的节奏。狗听着不紧张,手底下也比划得稳。”

八

二猛站起来,把灰背和短嘴重新叫到脚边蹲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抬起来,右手朝灰背方向一压,嘴里喊了一声“去”——这回声音短促低沉,不像刚才那么尖急了。灰背窜出去了,朝南边跑。二猛又把左手朝短嘴方向一压,喊了一声“去”——短嘴也窜出去了,朝南边跑。

两只狗跑出去一段,灰背跑快了,二猛把左手朝它方向压了一下,喊了一声“慢”——声音短促沉稳,灰背的脚步慢下来了。短嘴跑慢了,二猛把右手朝她方向推了一下,喊了一声“快”——短嘴的脚步快上来了。两只狗一前一后跑到南边红布条旁边,灰背蹲在东侧,短嘴蹲在西侧,两只狗一左一右把红布条夹在中间,北面留出了开口。

“成了。”卢锦东蹲在柞树下面,把本子掏出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二猛站在北边,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了。他蹲下来摸了摸灰背的耳朵,又摸了摸短嘴的头顶,两只小狗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尾巴摇得飞快。

九

练到下午收工的时候,二猛带着灰背和短嘴连着成了三趟。趟趟都顺——手势和口令一块儿动,狗听着不紧张,跑起来方向稳。卢锦东在本子上记了几页,最后把本子合上了揣进口袋里。

“今天练到这儿。”他把红布条从灌木上解下来卷好了,收进背篓里,“二猛,你回去练练手势。不练狗,就空手比划——右手压、左手推、双手合、单手分,练到不用想就能比出来。”

“知道了。”二猛把灰背和短嘴的绳子系好了,背起篓子跟着往回走。

回屯的路上,二猛走在雪晴旁边,走了半截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雪晴姐,我今天下午那几趟,狗跑得顺了,是不是因为我嗓门放平了?”

“对。你嗓子放平了,狗听着不紧张。你手势也稳了,狗看得清楚。”雪晴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嗓门大是个长处。喊号子的节奏用好了,比手势还管用。以后练的时候,把嗓子压低一点,别扯着喊。”

二猛点了点头,把绳子在手里紧了紧,灰背和短嘴走在他两侧,尾巴微微翘着,步子比上午轻快了不少。

十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二猛没有直接回家,蹲在卢家院子里把灰背和短嘴的绳子解开了,让它们在后院里跑了一会儿。他蹲在台阶上,空着手比划手势——右手压、左手推、双手合、单手分,比划了一遍又一遍。

他娘从隔壁院子里走过来喊他吃饭,在院门口看到他在比划手势,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二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娘走过去。

“娘,今年秋猎我能进队了。”

他娘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回家吃饭。给你留了炖菜。”

二猛跟着他娘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卢锦东站在堂屋门口,朝他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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