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慎司没有拿照明工具,直接抬脚走下了台阶。
啪嗒、啪嗒。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地下通道顶部的声控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风见悠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自若地拾级而下,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整座地下空间的构造摸得一清二楚。
这段地下走廊大约有十余米长,两侧皆是用厚实的隔音吸波材料加固过的灰白墙壁,哪怕在里面闹出再大的动静,地面上也不可能听见半点风声。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走廊右侧出现了一间半掩着铁门的侧室。
风见悠经过门口时,脚步自然而然地停顿了下来,偏过头朝着门缝里望了一眼。
侧室只有十来平米大小,四面墙壁全都包着发黄的防撞软垫。
角落的金属架上挂着几根长短不一、表面刻有粗糙聚灵阵纹的暗褐色藤条,其中两根藤条末端甚至已经因为常年抽击而劈裂开来。
而在房间中央的橡胶地垫上,至今还残留着一块块洗不掉的暗沉污渍,以及灵力失控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哪怕此时里面空无一人,风见悠依旧能清晰地联想到,过去十几年里,年幼瘦小的雨宫梦被关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中,一次又一次咬牙忍受藤条抽打在脊背上的画面。
风见悠并没有问什么,但威压却泄露了一丝,便让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闪烁起来。
走在前面两步远的雨宫慎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面对这股压迫感,雨宫慎司的呼吸虽然因为物理层面的空气凝滞而变得有些困难,但他的眼底却依旧看不到半点恐惧之色。
他顺着风见悠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间半掩着门的侧室,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解释道。
“那是之前用来虐待我女儿的地方,已经有些时日没用了,或许有些脏乱,见谅。”
风见悠散去外溢的气机,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雨宫慎司。
这家伙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合着你自己心里也清清楚楚那叫“虐待女儿”啊?!
正常施暴者被外人撞见施虐现场,要么羞恼遮掩,要么找一堆“我是为了她好”的冠冕堂皇借口,哪有人一脸客气地指着刑房跟客人说“那是虐待我女儿的地方,有些脏乱请见谅”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冷血无情的范畴,倒像是一台没有安装道德与情感模块的机器,正在机械地读取过往的运行日志。
雨宫慎司并没有在意风见悠异样的注视,说完那句话后便转回身,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了七八米,推开了尽头最后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风见悠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迈步跟了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间由地下储藏室改造而成的小型实验室。
屋内的设备相当简陋,甚至称得上陈旧——几台二手淘汰下来的灵力离心机、一台老式显微镜,以及靠墙摆放的几个塞满了瓶瓶罐罐的金属试剂架,便是这里全部的家当了。
走进这间简陋的地下实验室后,雨宫慎司并没有急着开口回答关于照片的问题。
他径直走到靠墙的低温试剂架前,拉开玻璃滑门,从最上层的格子里取出了一支封口严密的透明玻璃管。
玻璃管内装着小半管暗紫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惨白的灯光照射下,隐隐透出一丝令人不舒服的狂躁气息。
风见悠站在实验台旁,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拦。
只见雨宫慎司熟练地撕开一支一次性无菌注射器的包装,将针头刺入玻璃管胶塞,缓缓抽取了大约两毫升的暗紫红试剂。
随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实验台,甚至连酒精棉消毒的步骤都省了,抬手解开灰色针织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毫不犹豫地将细长的针头直接扎进了自己右侧的脖颈静脉之中!
拇指稳稳往下一推,整管暗紫红色的药液瞬间尽数推入血管。
拔出针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医疗废品桶里,雨宫慎司伸手扶住了实验台的边缘,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在风见悠的感知中,随着那股狂躁的药液顺着血液直冲大脑,雨宫慎司原本死寂的泥丸宫外围,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冲突!
雨宫慎司苍白的额角迅速鼓起了几根青筋,扶着实验台桌沿的五指猛然收紧,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喘。
大约过了十来秒钟,那股剧烈的排斥反应才渐渐平息下来。
当雨宫慎司再次睁开双眼时,风见悠察觉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挺得笔直僵硬的脊背微微弯下去了几分,呼吸有了长短轻重的起伏,就连细框眼镜后面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活人该有的疲惫与沧桑。
前前后后所有的违和细节,在这一刻在风见悠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