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梦怔怔地看着茶几上那捆扎眼的万元钞票,原本泛红的小脸一点点褪去了血色,苦涩与荒谬交织在胸口,让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风见悠则是收起了玩笑试探的心思,目光沉凝地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雨宫慎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哪怕是天底下最自私凉薄的人,在面对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冲击性消息时,生理本能也会带动心率、呼吸与微表情的变化。
但在神识感知下,刚才雨宫慎司从起身拿钱到说出“恭喜”的全过程里,他的心跳始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频率,连半丝波动都没有!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城府,更像是某种生理层面的功能残缺!
风见悠思索了两秒,明白继续在日常伦理问题上试探纯粹是浪费口舌。
面对一个连喜怒哀乐都无法正常反馈的人,唯有直接切中核心要害,才能撬开真正的秘密。
他松开揽着雨宫梦肩膀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对面的雨宫慎司,开门见山地说道。
“雨宫慎司先生,那笔钱就先放着吧,其实实不相瞒,我今天特意带小梦过来一趟,真正目的是为了调查小梦的母亲。”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雨宫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立刻抬起眼帘看向了对面。
十几年来,“母亲”这两个字在这栋房子里一直都是绝对的禁忌,每当她年幼时壮着胆子问起,换来的永远只有无言的冷待。
而此刻,在听到这句话后,雨宫慎司那张毫无波澜的清瘦脸庞上,眉心处终于极其罕见地动了一下。
虽然那丝波动微弱得转瞬即逝,却还是被风见悠精准地捕捉到了眼底。
“我的妻子雨宫雪,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雨宫慎司看着风见悠,语气依旧平直,并没有要顺着这个话题多谈下去的意思。
“死人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你们如果只是为了问这件事,现在就可以把钱带上离开了。”
雨宫雪……
坐在旁边的雨宫梦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在心底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长到这么大,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自己亲生母亲的真名。
见雨宫慎司下了逐客令,风见悠却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的口袋,取出了出门前雨宫梦交给他保管的那张泛黄旧照,手腕一翻,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照片边缘,将其轻轻按在了那一百万的现金旁边。
“如果只是普通的病逝,我自然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不过,这张从大阪带回来的照片,雨宫先生应该不会感到陌生吧?”
雨宫慎司的目光顺着风见悠的手指垂落,定格在了那张边缘有些磨损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一头蓝白长发的温婉女子站在阳光下浅笑嫣然,眉眼间的轮廓与沙发上坐着的雨宫梦几乎如出一辙。
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
整整五六秒钟,雨宫慎司都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风见悠,镜片后的双眸里露出了一丝了然之色。
他没有追问照片是怎么来的,也没有惊讶于风见悠的手段,只是干脆利落地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看来你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跟我来吧。”
看到父亲转身走向一楼从不许自己靠近的书房禁区,雨宫梦条件反射般想要跟着站起身。
然而她刚一动作,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轻轻按在了她的发顶上。
风见悠站起身,低头看着神情紧绷的少女,压低声音温和地嘱咐道。
“小梦,听话,你就在客厅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刚才雨宫慎司只叫了他一个人,而且直觉告诉风见悠,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恐怕对雨宫梦而言绝非什么愉快的回忆。
说话间,风见悠指尖悄然渡出一缕醇和的少阳生机,化作无形的暖流笼罩在雨宫梦周身,帮她隔绝了屋内阴冷压抑的气氛。
雨宫梦抬头看着少年笃定从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嗯,你小心一点。”
风见悠冲她笑了笑,随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雨宫慎司的脚步。
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敞开着。
房间面积不大,三面靠墙立着顶天立地的深褐色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人体经脉学、生物工程以及低阶灵能传导相关的专业典籍。
见风见悠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的雨宫慎司走到左侧书架前停下。
他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熟稔地在第三排与第五排的书脊上拨弄了几下,将三本厚重的硬皮精装书按照特定的间距向外抽出了半寸。
紧接着,雨宫慎司并指按在书架内侧一处不起眼的木纹结节上,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咔哒——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书架右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实木地板朝着两边平滑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以及一段通往地底深处的混凝土台阶。
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与化学试剂味道的阴凉气流,顺着入口迎面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