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土强国,西部边境。
这里远离国土中心的繁华,紧贴两国边境线,是一片常年被风沙笼罩的荒芜地带。
没有平整干净的道路,整齐的房屋,整片区域都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漫天黄沙被风吹起,弥漫在整条街道上空,视野永远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细细的沙粒,吸进喉咙里又干又涩。
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横穿整座破败村庄,路面堆满碎石、干土和常年风沙堆积的杂物。
两旁的房屋大多墙体开裂、屋顶残缺,不少房子半塌半立,早就没人居住。
风沙之中,一道人影慢慢走着。
是罗王。
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土黄色粗布上衣,料子粗糙,穿在身上并不合身。
衣服表面沾满了厚厚的尘土,原本的颜色几乎快要被黄沙盖过去,袖口磨得发白,边角还有几道细微的裂口。
他的头发、眉毛、脖颈、手背,全部落满沙尘,脸上灰蒙蒙一片。
没有干净的衣服,充足的食物,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安稳地方……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全都来自两天前那个出逃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坐上梅准备的热气球,顺利升空,彻底离开了烈火国皇宫的范围。
最开始升空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夜色漆黑,高空风势平稳,热气球稳稳朝着远离烈火国的方向飞行。
直到热气球飞到高空,远离陆地,盘旋在大海上空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根本不会操控热气球。
梅和泰丽只负责把热气球准备好,告诉了他可以安全离开,而因为阿祖拉的到来,两人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也没来得及教他操控的方法。
阿祖拉只是过来告别,也完全没有提及这些。
偌大的高空之上,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绳索、控风结构、平衡开关,罗王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试着拉扯了几下绳索,热气球不仅没有稳定方向,反而开始左右摇晃,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
他尝试调整了好几次,全都没用,反而让热气球的状态越来越差。
高空的风力随时都在变化,没有人为操控平衡,热气球只能任由风推着胡乱飘荡,完全不受控制。
就这么在高空僵持飞行了一整晚,熬到天色亮起,视野变得清晰。
也正是天亮的这一刻,意外彻底发生。
一大群迁徙的海鸟,密密麻麻横跨海面飞行,刚好和失控飘荡的热气球撞在了同一条路线上。
成群的飞鸟速度极快,数量繁多,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砰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无数飞鸟狠狠撞在热气球的布囊表面。
单薄的气囊布料根本扛不住这么多飞鸟的连续撞击,表面很快出现多处磨损、凹陷,还有几道浅浅的裂口。
再加上高空突然变大的乱流狂风,内外因素叠加,失控的热气球彻底失去了所有平衡。
球体快速漏气、变形、倾斜,整座载人吊篮剧烈摇晃,瞬间从高空失控坠落。
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热气球一路下坠,最后直接砸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热气球彻底报废,漂浮在海面缓缓下沉。
罗王用斗气护住全身,高空坠落的冲击力、海水撞击的力道,全都被层层卸掉。
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他直接在茫茫大海里开始游泳。
没有方向指引,只能靠着大概的方位,一路朝着土强国的陆地拼命游。
在海里漂了整整一天一夜,硬生生靠着体力和耐力,从深海游到了西部边境的岸边。
好不容易上岸,他浑身湿透,手都被泡的有些发胀。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麻烦就主动找了上来。
岸边的荒草丛里,藏着一伙流窜的土匪。
这片边境地带没人管辖,远离城池守军,经常有土匪团伙在此盘踞,专门打劫路过的行人、落单的旅人。
这伙土匪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手里没有半点收入,心里正憋着火气。
他们看到刚上岸、浑身狼狈、看着毫无威胁的罗王,不管他身上有没有财物。
直接一窝蜂围了上来,打算强行搜刮,就算抢不到东西,也想拿他撒气。
他们以为这是一个落难的普通人,随便就能拿捏。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面对围上来的众人,罗王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两个带头冲在最前面、下手最凶狠的土匪,被他一人一拳,直接打飞出去,摔在远处的土坡上,半天爬不起来,生死不明。
剩下的几个小土匪当场吓傻,连逃跑的力气都快没了。
罗王懒得跟他们多计较,只是直接上前,把这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
他现在身上的这件土黄色粗布衬衫,就是从其中一个倒霉土匪身上扒下来的。
换了衣服之后,他甩掉这群吓破胆的土匪,独自一人沿着岸边土路,一路步行,最终走到了这座边境破败小村庄。
这座村子看着破旧荒凉,处处都是岁月摧残的痕迹,但好在还有活人居住,不算彻底的无人荒村。
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朴素、面带沧桑的村民。
有人挑着空水桶,有人抱着干草,都是常年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讨生活的普通人。
走了一路,口干舌燥,肚子也饿得厉害。
罗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很快锁定了街角一个简陋的小摊。
小摊就是一块木板搭在两个石头上,摆着几袋袋装淡水、一捆风干肉条、少量粗粮饼子,是村里为数不多卖吃食的地方。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小摊前,看着简陋的食物,开口问道。
“你们这儿有什么食物吗?”
守摊的是一个中年村民,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看着老实本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身尘土的罗王,没多问来历,只是简单指了指摊上的东西。
罗王直接挑了几捆风干肉条,又买了一整袋可以直接饮用的清水,付了钱,打算先补充体力,再慢慢找个能临时落脚的住处。
可就在他刚把东西拿到手里,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三道脚步声直直朝着这边走来,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三个穿着土强国士兵制服的男人。
制服不算规整,沾着泥土污渍,三人走路吊儿郎当,眼神散漫,完全没有军人该有的精气神,反倒像街头游荡的混混。
三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罗王手里的肉干上。
其中领头的士兵伸手就想直接拿走桌上剩下的肉干,脸上带着蛮横的笑意,嘴里随意说道。
“这就当是你给我们的保护费吧。”
这话听得罗王眉头瞬间皱紧。
他抬手,速度极快,一把精准捏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死死锁死,让对方半点动弹不得。
罗王语气平淡,没有怒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
“这是我买的,想吃,自己去买。”
士兵被捏住手腕,瞬间脸色一变,又疼又恼,刚想开口骂人。
罗王没跟他废话,直接松开手,抬手一拳,精准砸在他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名士兵整个人直接往后倒飞出去,摔在三米开外的沙土路上。
落地之后,他捂着鼻子嗷嗷乱叫,脸上全是血水,分不清是鼻梁被打断了,还是单纯被打出血。
罗王刻意收了力道,没有下死手,只是简单教训。
另外两个士兵瞬间愣住,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冲过去扶起同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罗王,眼神又怕又怒,却不敢上前招惹。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只能咬着牙,扶着受伤的同伴,灰溜溜转身逃走。
小摊老板全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士兵逃走的方向,满脸疲惫地开口。
“他们是驻守这个边境村庄的士兵。按理说,他们是朝廷派来保护我们村民安全的,可现在……唉,根本就是一群流氓地痞。”
罗王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意外。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不就是典型的兵痞吗?
拿着守护百姓的身份,不干半点正经事,只会欺压本地村民和过路旅人。
他看向摊主,开口问道。
“他们一直这样做?”
摊主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一直都是。”
“以前这里经常遭到烈火国边境小队的侵扰,烧杀抢掠都有。”
“那时候驻守的士兵还算是靠谱,会保护我们这些老百姓。”
“自从永固城战役结束之后,烈火国大败,边境消停,烈火魔军再也没有来过这边。”
“外敌没了,压力没了,这里的军纪也就彻底散了。”
“没人管束,没人督查,日子过得懒散,一个个早就没了当兵的样子,就剩下欺压我们这些本地人了。”
说完,摊主抬头认真看着罗王,好心开口嘱咐。
“年轻人,你快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
“你今天打了他们,已经惹上麻烦了。那群人记仇得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头儿是会御土神通的高手,手段不弱,你看着年轻,肯定打不过他们的队长,留在村里会吃亏的。”
罗王听完,脸上没什么波动,语气淡淡回了一句。
“是吗?那可不一定。”
他拿起桌上的肉条和水,转身离开小摊,独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摊主看着他不急不缓、丝毫不怕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低声感叹。
“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一点都不知道世道险恶。”
罗王没有在意摊主的劝告,在破败的村子里慢慢闲逛,寻找可以暂住的空房子。
整条村子大多是危房,要么墙体坍塌,要么屋顶漏风,根本没法住人。
找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间破烂楼房。
楼房看着以前应该是村里比较像样的屋子,现在彻底荒废,外墙斑驳脱落,院门歪歪斜斜立在土里,看着很久没人来过。
他伸手推开老旧的木门。
木门轴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家具都没有,地面落满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时不时还有几只小老鼠从角落窜出来,快速跑向暗处,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鼠动静。
环境很差,脏乱、破旧、阴森。
罗王环视一圈,淡淡自语了一句。
“好吧,虽然破了点,但也不是不能住,对吧?”
至少能遮风挡雨,有个相对私密的落脚地,不用露宿街头。
可他话音刚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松动的声响。
哗啦!
屋顶一块腐朽的木板直接断裂脱落,重重砸落下来,砸在地面,掀起一大片飞扬的灰尘,瞬间把本就脏乱的屋子弄得更加灰蒙蒙。
罗王看着掉落的木板,沉默两秒。
看来这临时住处,比他想象的还要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