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王说完,随手拿起手边最后一截风干肉条,慢悠悠嚼着。
围在他身边的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来没停过。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来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刚才火球轰炸的时候,他们吓得躲在大人怀里哭,满心都是末日将至的恐惧。
是罗王突然出现,一拳击碎了坠落的火球,把死亡从他们头顶挪开。
在这些小孩子心里,罗王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刚才他们围着罗王,只是怯生生看着,不敢太过闹腾。
熟悉一会儿之后,彻底放开了胆子,一个个围在四周,小手轻轻扯着罗王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满眼都是崇拜。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在罗王面前,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开口。
“罗王大哥哥,你好厉害啊,我感觉你比帕库爷爷还要厉害!”
罗王闻言,嘴里咀嚼的动作放缓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这群纯粹又单纯的小孩子,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腾出一只空闲的手,伸手轻轻揉了揉面前小男孩的脑袋。
“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儿的。”
这时候,几个小女孩说道。
“大哥哥你别乱动!我们在给你编辫子呢。”
“哦,对不起。”
罗王瞬间不动了,老老实实任由这群孩子摆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其余的孩子们一个个凑近,围着罗王不停问东问西。
“大哥哥,你是不是会魔法?”
“大哥哥,你为什么能打出那么大的力气?”
“大哥哥,你是不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罗王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孩童的问题。
全程温柔又耐心。
那几个小女孩蹲在罗王身后,小手一直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轻轻扒拉着,刚才随意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有的头发拧成一团,有的辫子长短不一,还有几缕碎发直接散在外面,看着滑稽又好笑。
一群小孩看着自己的成果,不但不觉得丑,反而看得津津有味,互相小声攀比着谁编的辫子更好看。
一旁的皓月缓步走上前,俯身看向罗王身后那一头乱七八糟、歪七扭八的辫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孩子的心意是纯粹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粗糙。
好好的一头黑发,被编得乱七八糟,东一根西一根,有的紧绷绷扯着头皮,有的松松散散快要散开,看着又凌乱又滑稽。
皓月轻轻摇了摇头,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群小家伙,心意是好的,就是手艺太差了,把你的头发编得乱七八糟,看着都别扭。”
罗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能摸到一团团奇怪的结,触感怪异滑稽。
他自己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半点嫌弃和不悦。
“没事,挺好看的。”
他不太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乱糟糟的。”
皓月笑着摇摇头,自然而然地走到罗王身后,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轻柔地解开那些小孩子编出来的凌乱辫子。
她的动作很轻,温柔又细致。
“别动,我帮你重新编一下吧。”
罗王微微一怔,随即乖乖坐直身体,没有拒绝。
围在旁边的小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围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皓月编头发,不再吵闹捣乱。
皓月身为公主,从小就精通北极水族所有传统技艺,编发是部族里每个女子从小必修的功课。
不管是王族正式发髻,还是战士的利落辫发,她都得心应手,手法熟练至极。
和小孩子笨拙胡乱的手法完全不同。
她指尖翻飞,动作轻柔又利落,一点点将罗王散乱打结的黑发全部梳理顺畅。
原本乱糟糟、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在她手里很快变得整整齐齐,柔顺服帖。
“你们几个小家伙,编头发可不能这么胡乱拧。”
皓月一边细心梳理发丝,一边轻声耐心教着身边的小孩子。
“编发要顺着发丝纹理,松紧均匀,不能扯得太紧,也不能太松散。”
“每一缕发丝都要分匀,不然编出来就会乱七八糟。”
小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站在一旁认真看着,眼神格外专注。
罗王安安静静坐着,任由皓月打理自己的头发。
难得的安宁,平静。
皓月的动作很轻,全程没有半点拉扯感,温柔得不像话。
她熟练分出两侧均等的发丝,按照北极水族男性战士最标准的样式,分出两缕细发,慢慢编织成整齐的细辫。
剩下的发丝全部收拢在后脑,规整利落,不拖沓,不凌乱,既保留了北方水族的传统模样,又干净利落,适配战斗,不会累赘。
她编发的速度不快,每一缕都编得紧实匀称,一丝不苟。
片刻之后,两条整齐利落的细辫垂在罗王脸颊两侧,辫尾简单系上两根细细的素色绳结,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简约又好看。
皓月最后轻轻抚平罗王头顶的碎发,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浅浅一笑。
“好了,这样就好看多了,这是我们北极水族战士最正统的发型,简单利落,战时也不会碍事。”
罗王抬手摸了摸两侧整齐的辫子,触感顺滑规整,和刚才小孩子编的乱糟糟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皓月,认真开口。
“谢谢你了。”
“不用谢。”
皓月轻轻摇头,眉眼温柔。
“只是小事而已。”
旁边的小孩子们看着焕然一新的罗王,立刻欢呼起来,一个个拍手叫好。
“哇!大哥哥现在好好看!”
“比刚才帅气好多!”
皓月看着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又看了看罗王,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冰墙之外,海面黑雾翻涌。
镇北奔雷军的主力舰队没有彻底撤离,只是远远撤出了火球轰炸的射程范围,在外海缓慢游弋、收拢残兵。
海面之上还漂浮着未熄灭的火苗、破碎的船板,散落的武器装备,还有不少来不及爬上救生艇,冻得瑟瑟发抖的落水士兵。
整支远征舰队的第一轮强攻直接崩盘。
而此刻,镇北奔雷军的军事营地,主帅军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黑色兽皮帐篷牢牢扎在旗舰甲板正中央,帐壁厚实防风,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海风与嘈杂的救火声。
帐内燃着两列明火灯,火光跳动,把整个军帐照得通亮,也衬得帐内的氛围愈发紧绷、凝重。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黑铁木帅案,案上摊满北极海域海图、攻城部署图纸、兵力调度名册。
镇北奔雷军的主帅,一名资历极深、常年坐镇北境战线的烈火国将军,正稳稳坐在帅位上。
他周身气场冰冷强势,眼神沉沉,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帐中地面的士兵。
这名士兵是刚才主舰爆炸的亲历者,也是第一批撤回来报战况的斥候兵。
此刻他的模样极其狼狈,全身军装被大火烧得破破烂烂,布料焦黑卷曲。
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烫伤黑疤,脸上、脖颈、手上全是烟灰和灼烧痕迹,头发大半被燎秃,浑身还冒着淡淡的烟火热气。
他跪在地上,腰背紧绷,低着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一字一句把刚才城墙上发生的诡异战况完整汇报出来。
随着士兵的讲述一点点推进,将军原本平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眼底的不耐与质疑越来越重。
上任主将刚刚退役,自己刚坐稳位置就迎来了第一次失败,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这名士兵汇报的内容,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
等士兵终于磕磕绊绊说完所有经过,军帐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死寂过后,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冷怒与不敢置信。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人释放出一个大光球,然后用光球把主舰砸的爆炸,然后还牵连了其他的船只,对吗?”
他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压着火气的质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这种荒唐至极的鬼话。
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体一僵,哪怕知道这话离谱,但刚才那一幕是他亲眼所见,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硬着头皮,连忙低头应答。
“呃……是的,长官!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那东西就是一团白里透红的光,速度极快,直接砸穿了我们的主舰!”
听完这句确认,将军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厚重的铁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踩踏声,一步步走到这名狼狈士兵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彻底笼罩住跪地的士兵,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垂着眼,盯着对方满是烟灰的脸,语气冷得刺骨。
“……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士兵浑身一哆嗦,脑袋埋得更低,语速飞快。
“不!并不像!长官!您英明神武!”
这句话刚落地。
砰!
将军没有半点犹豫,抬脚狠狠踹在士兵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这名本就带伤、虚弱至极的士兵,直接被一脚踹飞两米远,重重砸落在坚硬的甲板上。
落地的瞬间,他胸口剧痛,喉咙一甜,忍不住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将军眼神狠厉,死死盯着他,怒气彻底压不住了。
“那就别拿小孩子过家家的话来糊弄我!”
“我们烈火国的军舰不论甲板还是外皮都是用铁铸造的!这代表着我们烈火国科技的伟大!”
“但你现在却告诉我,被一个不知道哪来人,用一个光球砸爆了?”
他步步逼近,怒火翻腾,语气越来越凶。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顺着话说,他神勇无敌,我们整支镇北奔雷军,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啊?”
士兵趴在地上,拼命摇头,咳嗽着辩解。
“咳咳……并……并不是这样的,长官!属下不敢夸大!属下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将军怒视着他,眼底满是极致的不耐与怀疑,恶声开口。
“我很怀疑情报的真实性!我现在有些怀疑你的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
“常年征战冰海,严寒、高压、战火,确实能把人的脑子逼疯。”
他冷着脸,抛出一句最狠的惩处。
“或许我应该直接撤掉你的军籍,把你送回烈火国最偏远的农田,让你后半辈子天天种地反省!”
这话一出,正常士兵早就吓得磕头求饶、拼命辩解了。
可这名趴在地上的斥候兵,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和激动。
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立刻撑着残破的身体,挣扎着跪直,恭恭敬敬磕头。
“属下听候将军安排!我马上就去收拾行李!随时可以遣返!”
留在北极冰海,天天面对严寒、战火、随时可能丧命,还要承受高压军令。
对他这种刚刚死里逃生、彻底被打怕的普通士兵来说,回到家乡种地,根本不是惩罚,是天大的恩赐。
他巴不得立刻走。
看到士兵这副巴不得立马跑路的模样,将军彻底被气炸了。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转身,双手狠狠一掀。
轰隆!
整张摆满海图、文书的厚重桌案,直接被他硬生生掀翻在地。
图纸、名册、墨水瓶等器物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将军整张脸憋得通红,怒意彻底爆棚,指着地上的士兵厉声怒吼。
“想得美!”
“仗没打完,军情未结,所有人一律不准调离!谁都别想跑!”
“现在滚出去!立刻滚去甲板待命!”
士兵被吼得浑身一震,不敢再有半点异动,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和憋屈。
他只能咬着牙,撑着伤痛的身体,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垂头丧气,一步一步挪出主帅军帐。
随后徘徊在安格纳奎拉外的剩余残编舰队也收到了命令撤退。
安格纳奎拉……
酋长安努克在得知舰队撤退的消息后立刻就下达了战后重建的命令,以及其他事宜……
疗养殿的热闹慢慢散去,小孩子被各自的家人带回住处,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罗王刚吃完东西,身体亏空的力气补回来大半,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
他正准备靠着冰柱再调息一会儿,就有两名穿着王族护卫服饰的水族战士走了过来。
两人态度很恭敬,没有半点之前的戒备和疏远。
“酋长阿努克,请你前往王宫议事厅一趟。”
罗王没有意外。
他炸掉敌方主舰,改变了整场围城的局势,酋长要见他,是必然的事。
他看了看一旁的皓月,皓月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就跟着护卫,顺着层层冰廊、阶梯,一路往最中心的王族大殿走去。
穿过一道道冰制拱门,走过宽阔的王室平台,最终进入了安静肃穆的议事厅。
阿努克独自坐在王座之上,没有长老陪同,显然是打算单独和他聊聊。
皓月并没有进来,而是待在了议事厅外面。
看见罗王进来,阿努克缓缓起身。
他没有摆酋长的架子,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罗王,目光沉稳,带着经历多年战乱的稳重。
“坐吧。”
阿努克抬手示意旁边的冰制座椅,语气很平和。
罗王顺势坐下,身姿端正,不卑不亢,安静等着对方开口。
阿努克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开口。
“刚刚在城墙上和疗养殿发生的事,帕库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你昏迷了很久,从海里被我们救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撑不过来。包括我,也以为你只是一个不幸遇难的异乡人。”
“我没有想到,你不仅活了过来,还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疗养殿所有族人,还有我的女儿。”
“我不想骗你,最开始收留你的时候,长老会很多人都不同意。”
“北极已经安稳固守太久,我们太怕变数,太怕外来的东西会给这座冰城招来战火。”
“这次镇北奔雷军突然全力强攻,很多人第一时间,都下意识把原因归到了你身上。”
罗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阿努克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可以确定,这件事和你无关,镇北奔雷军的目标,一直都是安格纳奎拉。”
“他们蓄谋很久,就算你没有出现在这里,这场仗,照样会打。”
“相反,是你的出现,帮我们挡下了第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说到这里,他语气诚恳了几分。
罗王抬眼看向他。
阿努克的眼神很干净,罗王并没有看出算计的神色。
“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对我们北极水族,有没有恶意。”
“从今天开始,北极水族欢迎你留下来。”
罗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回话。
阿努克见状,神色放松了不少。
“现在局势你应该清楚,刚才那一击,只是暂时逼退他们,不是彻底击退。”
“镇北奔雷军休整过后,一定会发动第二轮、第三轮更凶的进攻。”
“帕库很强,我们的战士们也都很尽力,但我们的短板很明显。”
“我们擅长守,不擅长主动破局,没有办法直接摧毁对方的舰队主力。”
阿努克看着罗王,语气认真。
“所以我想邀请你。”
“接下来的守城战,我希望你可以协助我们。”
“只要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守住这座冰城。”
“战争结束之后,北极水族欠你一份人情,无论你之后想要离开,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们都会全力帮助你。”
他是酋长,要对全城几万族人负责。只要罗王能帮忙守城,他愿意放下所有顾虑,接纳这个外来人。
相信长老会那帮老头们也会同意的。
罗王听后说道。
“我会的,你们救了我,我也应该帮助你们,这是应该的。”
阿努克听到答复后说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随后阿努克来到罗王身前拥抱了一下他表示真诚的感谢,他微笑对罗王着说。
“今晚我们会举办一次聚餐,犒劳我们的战士们,你也来参加吧。”
“为了感谢你救下我们的人民,到时候你也可以大吃一顿,好好的恢复一下体力。”
罗王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