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火光还在翻腾,黑烟一股接着一股往上飘,混着北极冰冷的雾气散向远方。
镇北奔雷军原本整齐的进攻阵型,已经彻底碎了。
失去指挥主舰之后,剩下的战船不敢贸然继续推进,只能远远往外侧海面上后撤,一边收拢落水的士兵,一边提防着城墙方向再来一次那种诡异的冲击。
城墙上紧绷的压力,总算松了一截,但谁都清楚,这不算击退,只是暂时逼停。
城墙上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吹冰棱的嗡响,还有远处海面断断续续的惨叫。
所有水族御水师、守卫,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罗王身上。
帕库缓步走到他身侧。
这位北极的御术宗师,脸上不再只有凝重,多了几分复杂。
“那是什么。”
帕库开口,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谨慎。
“那是……御气术吗?”
罗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随着斗气慢慢收回去,刚才亮起来的紫黑色雷击纹路,一点点淡下去,重新变成浅浅一层印在皮肤上,不再扎眼。
他呼吸略粗,能感觉到经脉里面残留的躁动。
刚才那一击几乎掏空了他刚恢复不久的斗气,短时间内,他很难再打出同等威力的一击。
“并不是御气术。”
罗王简短回答,声音偏哑。
“算是我身体里的一种力量。”
帕库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他能看出来。
罗王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再加上罗王刚刚的攻击方式也确实不像御气神通,而且大气牧族已经被灭。
在百年间都没有出现过的御气神通,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
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连他也是,所以帕库就不再继续追问。
“你救了我们的人民,也打垮了他们的指挥舰。”
“他们只是暂时后撤重整。”
“这支舰队是专门为攻破安格纳奎拉打造的,后续还会再来。”
“我们的冰墙可以重修,可如果再来一次这种高密度的火石轰炸,我们未必每次都能扛住,所以在下次攻击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是对抗烈火魔军已经很久了,习惯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罗王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帕库嗯了一声,侧过头,示意旁边一名年轻守卫:
“去传消息到大殿,通知长老会,敌情暂缓,但警报不能解除。”
“安排人手修复被火球砸坏的冰屋,派疗愈师过去,查看有没有受伤的平民。”
“另外,通知海岸哨塔,持续盯紧外海,一旦他们重新列阵,立刻鸣号角。”
士兵领命,快步沿着冰阶往下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但又带着几分仓促的脚步声。
是皓月。
她跟着一队疗愈师,沿着城墙内侧的冰台阶一路上来。
雪白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裙摆沾了一点黑色煤灰。
刚才危机一过,她没有等着别人通报,放心不下,亲自过来看看城墙上的情况。
她没有御术,爬这种陡峭冰阶并不轻松,掌心还因为抓着冰扶手,沾了细碎冰碴。
皓月的目光第一下就落在罗王身上。
刚才在疗养殿,她看得清清楚楚。在火球即将砸落的瞬间,就是这个人,一拳把毁灭般的火石打散。直到现在回想,她心脏还会轻轻发紧。
她见过部族里最厉害的御水师,见过帕库掀起数十米高的冰浪,但她从来没见过单凭自身,就能打出那样的威力。
皓月走到近前,先对着帕库轻轻颔首致意,才转向罗王。
她语气温和,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疗养殿里所有人都平安,大家都在谈论你,如果不是你及时救场,我们说不定就都没命了。”
罗王看向她。
他还记得火球落下来那一刻,皓月站在最前面,明明没有自保能力,却没有后退。
“你们救了我,我也应该救你们。”
皓月轻轻眨了眨眼。
她原本以为,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大概会自信张扬,会说很多豪言。
族内的大部分年轻战士都是这样的。
可眼前这个人,平静得有点过分,仿佛只是一件刚好碰上,顺手做了的事。
“即便只是刚好醒过来,也已经救了很多人。”
皓月轻轻笑了一下,淡淡的。
“大家都很感激你,等战事暂时平息,长老会应该会想要见你,我们这儿的人很少见到外来人,更别说拥有你这种力量的。”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
议事厅凿在巨型冰殿之内,层层鲸骨立柱撑起高高的穹顶。
冰壁打磨得平滑通透,淡淡的天光透进来,把厅内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面刻着连绵的新月与浪涛纹路,角落里,一道细窄的冰瀑缓缓流淌,水声轻缓,和厅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阿努克坐在最上方的鲸骨座上,腰背挺直。
深蓝色的长袍铺散开来,领口一圈雪白兽毛,海豹牙串成的颈饰垂在胸前,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不会御术,可单单坐在那里,便自带一份属于酋长的沉肃气场。
围坐在两侧冰制坐席上的,是长老会的诸位长老。
每个人神色都很凝重,刚才城外一轮轮火球轰击的震动,连这片内殿都能隐约感觉到。
一名从城墙匆忙赶回传信的年轻战士站在厅中央,身上落了一层黑煤灰,气息还没平复,正在复述刚刚城墙上发生的一切。
“……帕库宗师筑起巨冰壁垒,挡住后续火石。”
“就在这时,之前被我们从海上捞回来的那名外来人,出现在了城墙上。”
战士一字一句,尽量还原他所见,
长老们在听完这名年轻战士的描述后,议事厅安静了好一阵子。
一位年纪最长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一块打磨光滑的海兽骨。
“单凭一己之力,毁掉烈火国的主战巨舰?还没靠御术,这话听着太过离奇。”
他抬眼看向传信的战士。
“你确定没有看错?会不会是帕库大师暗中配合,借水汽造势,才造成这样的效果?”
“我看得很清楚,长老。”
年轻的战士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另一名长老眉头紧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就是之前长老会争论是否收留的那个外人,我们当初担心收留他,会引来烈火国的追兵。”
“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已经成真。镇北奔雷军兵临城下,谁能保证,这支舰队不是追踪他而来?”
这话一出,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有道理,烈火国专门组建这支攻坚部队,目标本就是安格纳奎拉。”
“可偏偏是他苏醒之后,敌军发起进攻,时间太过巧合。”
“就算他刚才出手救下疗养殿,挡下了一轮攻势,也不能直接断定,他对我们没有威胁。”
“他的力量我们一无所知,来历也说不清,今天他站在我们这边,来日如果立场改变,我们该拿什么抵挡?”
众人议论声里,阿努克一直没有插话。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叩击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于下判断,安静听完所有长老的顾虑。
等议论声慢慢平息下去,他才缓缓抬起头,低沉的嗓音在冰殿里散开。
“我没有忘记,当初商议是否收留他的时候,各位的担忧。”
阿努克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很稳。
“我们顾虑他是细作,顾虑他会把战火引到冰湾,这份谨慎,没有错。”
“安格纳奎拉是我们水族最后的净土,我们赌不起,一次误判,代价可能是全族覆灭。”
长老们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眼下发生的事,同样不能忽略。”
阿努克继续说道。
“轰炸的目标包含疗养殿,里面挤满了老弱平民。”
“如果他没有醒过来,那颗巨型火石砸穿穹顶,会死很多族人。”
阿努克的语气顿了顿接着说。
“这件事,不是做给我们看的假象。他选择出手,救下的,是我们的人。”
“酋长,可一次善意,不足以打消所有风险。”
先前发言的年长长老说道。
“他的力量太过诡异,我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长久待在城内,会带来什么变数。”
“烈火国舰队只是暂时后撤,不是撤退。等他们重整完毕,下一轮攻势只会更加猛烈。”
“我们不能把守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身上。”
“我没有打算把全部希望押在他身上。”阿努克平静回应。
“帕库大师依旧主持城防,守卫照常轮班,冰墙破损之处,立刻安排御水师修补。
“避难秩序、物资储备、后备疗愈人手,所有原本定下的安排,一律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
“区别在于,我们不必再把他直接当成潜在的祸患,他证明了,至少在当前,他和我们有着同样的敌人。”
“那后续该如何处置?”
“持续留意他的动向。”
阿努克做出决定。
“不必刻意拘禁,也不能放任他随意出入各处要地,如果战事持续,可以允许他协助防守,但前线调度依旧归帕库。”
“等这一轮危机彻底过去,我会安排时间,亲自和他面谈的。”
有长老还想争辩,斟酌片刻,最后还是压下了话。
酋长愿意保持审慎,没有盲目接纳,也没有因为一次出手,就全盘放下戒备,这已经是权衡之后最稳妥的选择。
阿努克看向一旁待命的战士。
“让他清点伤亡,统计受损的冰构建筑,列出需要抢修的位置。”
“明白,酋长。”传令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议事厅。
厅内再次沉寂,只有冰瀑流淌的细微声响。
阿努克望向冰壁外灰蒙蒙的天空,隐约能看见远方海面上飘起的淡黑色烟柱。
“镇北奔雷军蓄谋已久,不会因为损失一艘主舰就放弃强攻,这只是第一回合。”
他低声说道。
“做好准备,硬仗,还在后头。”
一位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这个外来少年,这次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阿努克没有接这句话,他心里清楚,祝愿没有办法守住冰城。
能守住安格纳奎拉的,永远是完备的防线、冷静的调度,还有随时愿意拿起武器守卫家园的族人。
罗王的出现,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是一份侥幸,绝非依仗。
“继续议事。”
阿努克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沉稳,
“我们来敲定后备守卫的调派方案,绝对不能再出现秩序慌乱的情况,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另外,疗养殿内的居民要尽快撤出来,不能再躲在那里了。”
长老们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商议。冰殿之内,一项项安排被梳理确认。
还有关于战后重建的相关事宜,重建很简单,因为城中的房屋都是由冰制成的,到时候只需要让族里的御水师们御水成冰修补即可。
与此同时,罗王这边也回到了疗养殿内休息,皓月公主还为他找来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水族的传统服饰,虽然有南北两个派系,但是穿着上都大差不差。
南极水族的衣着比较单调,北极水族的衣着在下摆处有波浪和潮汐的纹路。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罗王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围着,他们很崇拜罗王,因为罗王在他们很害怕的时候出现并保护了他们。
此时的罗王就像个饿死鬼一样。
罗王一边应对着小孩子们的玩闹一边死命的往嘴里塞着风干肉条,他的身体在疯狂的渴求着食物。
过了一会,几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在一旁讨论着什么,随后她们就来到罗王身边说道。
“大哥哥,你的头发好乱啊!我们给你编几个辫子怎么样?”
罗王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不断的拿起一块又一块的肉干吃着。
在得到罗王的同意后她们就开始上手为罗王编起发型来。
一旁的皓月公主看着这一幕不禁笑着说。
“看来你很受小孩子们欢迎啊。”
罗王嘴里塞满了食物,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
皓月见状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觉得这样很可爱。
随后她就向罗王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皓月,你叫什么?”
罗王愣了一下,停下了进食,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后说道。
“我叫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