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孤胆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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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神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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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在省公安厅大院的柏油路面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从科兰港凯旋后的第二天上午,陈正锋拿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沓卷宗——包括裴敬之签字画押的口供、龙爷的审讯记录,以及那本跨国洗钱总账的复印件,大步走进了省厅办公大楼。

按照正常流程,这桩案子到了这个地步,铁证如山,接下来就该是省厅牵头,联合省检、纪委,迅速成立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直接对名单上的最高层级嫌疑人进行秘密控制。

陈正锋心里憋着一团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些材料递上去,想要看到那张最高级别的批捕令签下来。

可是,当他走到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办公室门口时,却扑了个空。

“陈队长,您怎么来了?”副厅长的秘书小刘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且客气的微笑,“厅长不在。”

陈正锋眉头微皱:“去哪儿了?我昨晚还跟他通过电话,说好了今天上午九点来汇报‘清源’案的后续进展。”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刘面露难色,摊了摊手,“今天早上六点多,厅长临时接到通知,去京城参加一个封闭式的高级干部学习班去了,为期一个月,期间上交所有通讯工具。走得特别急,连换洗衣服都没来得及回家拿。”

陈正锋心里“咯噔”一下。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封闭学习?

他没多说什么,点点头退了出来,转身下楼,径直去了省检察院,找到了平时在业务上关系最铁的一位批捕处处长。

老处长把陈正锋拉进办公室,门关得死死的,窗帘也拉上了一半。

陈正锋把裴敬之的口供和海外资金流水单拍在桌上,开门见山:“老哥哥,材料都在这儿了,裴敬之已经全吐了。你看看,能不能先走个特殊程序,把这几分关键证据做个司法固化?”

老处长戴上老花镜,盯着那些卷宗看了一会儿,额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

他没翻完,就把卷宗推了回去,摘下眼镜,一边用布擦着,一边苦笑着叹了口气。

“正锋啊,不是哥哥不帮你。你这材料……它在程序上,有硬伤啊。”

陈正锋眼神一沉:“什么硬伤?人是我亲手抓回来的,账本是拿命换回来的,口供也是合规合法的!”

“我知道你拿命拼了。可是你看这上面,”老处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这些资金流水,涉及到了好几个国家的海外主权账户。按照咱们现行的涉外司法协助规定,这种境外的单方面财务数据,必须得有外交部和商务部的联合背书,经过最高检的核准,才能作为合法证据入卷。”

“还有这个裴敬之的口供。”老处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他现在的情绪是不是很不稳定?他咬出来的这个人……级别太高了。如果没有其他交叉印证的、合法的国内资金流水,单凭一个落马官员的攀咬,我们检方要是敢批这个条子,明天整个处的人都得脱衣服走人。”

陈正锋定定地看着老处长。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火。他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话背后的分量了。

老处长说得句句在理,条条框框都是合规的。可偏偏就是这些合规的条条框框,在今天早上,突然变成了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棉花墙。

“我明白了。谢了,老哥哥。”

陈正锋收起卷宗,装进档案袋里,转身走出了省检的大门。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陈正锋却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陆鼎的手段吗?

没有满大街追杀的刀手,没有铺天盖地的水军谩骂,甚至没有一个恐吓电话。

这位深藏二十年的影子大佬,在察觉到危机逼近的第一时间,就轻描淡写地动了动手指。他根本不屑于去抢夺陈正锋手里的证据,他只是用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让陈正锋赖以推进的合法渠道,悄然受阻;让那些本该到位的支持,凭空消失。

他不需要下达什么“阻挠办案”的死命令,他只需要让整个庞大的系统,按照“最严格的程序”运转起来。在那张铺了三十年、盘根错节的权力网里,自然有无数个小刘、无数个老处长,出于规矩、出于自保,不自觉地就替他把这扇门给关死了。

陈正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与一座被亿万人供奉在神坛上的神山为敌,是一种多么令人窒息的滋味。

你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挥拳的目标,因为你面对的,是空气,是规则,是整个世界。

下午,陈正锋回到了武警秘密基地。

师父秦远山正坐在指挥中心的沙发上,默默地抽着烟。看到陈正锋推门进来,老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意外。

“碰壁了?”秦远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陈正锋走过去,把那沓卷宗扔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师父,副厅长被弄去京城封闭学习了,检方那边说证据有程序瑕疵,不给固化。连咱们原来定好的联合专案组预备会议,也因为几个主要领导‘临时有重要接待任务’,被无限期推迟了。”

陈正锋咬着后槽牙,眼里闪着不甘的火光,“陆鼎这是在告诉我们,只要他不点头,这汉东省的天,我们连个缝都捅不开!”

秦远山把烟头按灭,看着茶几上的卷宗,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陆鼎的可怕之处。”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基地外面高高的围墙,“他克制、优雅,但招招致命。他不急着除掉你,因为在他眼里,你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扣在玻璃杯里的马蜂。你飞得再凶,也飞不出那个杯子。”

秦远山回过头,神色异常凝重地看着陈正锋:“正锋,你得明白,陆鼎现在布的,是一个更大的局。他不仅是要杀人灭口,他是要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把你、把我们手里所有的证据、甚至把这二十年来‘清源’案的所有痕迹,连根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而且,抹得干干净净,合法合规。”

“他休想!”陈正锋双拳紧握,骨节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急。”秦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咱们手里捏着裴敬之和唐志远,这就是咱们最大的筹码。他陆鼎再能捂,也捂不住这两个活口。这两天你什么都别干,就在基地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夜幕,很快笼罩了这座城市。

武警秘密基地的招待所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走廊尽头的巡逻脚步声。

陈正锋洗了个冷水脸,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张旧纸条。

他想要从那些字迹里,找到当年父亲面对这座大山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凌晨一点。

万籁俱寂。

就在陈正锋准备合衣躺下的时候,放在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然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嗡——嗡——”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陈正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个号码是他回国后新办的,只有师父和沈若晴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且这部手机做过防追踪加密。

在这个时候,谁会打来?

他盯着跳动的屏幕,足足过了十秒钟,才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声悠长、平缓的呼吸。

紧接着,一个温和、苍老、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陈正锋的耳边响了起来。

“正锋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陈正锋几乎每个月都能在省台的新闻联播里,或者某些大型企业论坛的转播里听到。那是一种极具亲和力、长者般的嗓音。

陆鼎!

这位深藏了二十年、操控着五张大网的影子大佬,竟然在这个深夜,亲自给陈正锋打来了电话!

陈正锋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但他没有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和惊涛骇浪,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陆老?真是稀客。大半夜的,您老人家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陆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听不出半点火气。

“正锋啊,听说你这次出国办案,吃了不少苦,也立了大功。把唐龙和裴敬之这两个出逃在外的犯罪分子抓了回来,省里上上下下,对你们专案组的评价都很高啊。”

陆鼎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是好样的,没给你父亲陈国栋丢脸。”

听到“陈国栋”这三个字,陈正锋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这老狐狸,竟然敢主动提他父亲!

“陆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正锋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副假惺惺的客套,“您大半夜黑进我这个加密号码,不会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陆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那份温和依然在,可那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透过无线电波,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正锋,我看着你父亲倒下,也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陆鼎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你们父子俩,脾气太像了。都是一根筋,认死理。这是好事,干警察需要这股劲儿。”

“可是,孩子,你查的这条路,走偏了。”

陆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空灵,仿佛从云端传来:“你以为你是在追求正义,但你根本不知道,你正在把这片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土地,推向怎样的动荡。你要抓的人,你要翻的案,牵扯到多少人的饭碗,牵扯到多大的大局?”

“你自以为拿到了一些账本,听到了一些疯狗的乱咬,就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

陆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神明俯视蝼蚁般的轻蔑,“你查的这条路,尽头不是真相,是深渊。你再往前走一步,不仅你会掉下去,你身边那些帮你的人,也会因为你的固执,粉身碎骨。”

这是威胁。

最红果果、却又最冠冕堂皇的威胁。他不跟你谈条件,也不问你要证据,他只是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判官,直接宣判了你的死刑。

“正锋,我是个念旧情的人。今天这个电话,是我给你,也是给建国、给你父亲那一代人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陆鼎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收手。把案子结在裴敬之和唐龙那里,这也是上面很多人愿意看到的结果。”

“否则,你会明白,有些‘神’,为什么二十年来,无人能动。也无人,敢动。”

电话里,传来了均匀的忙音准备挂断的前奏。这位影子大佬,显然不打算听陈正锋的辩解或是咒骂。他只是来下达通知的。

陈正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所有的愤怒、屈辱,在这一刻,反而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冷静。

“陆老。”

就在陆鼎即将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陈正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岁月、斩断神坛的锋利。

“您刚才说,您看着我爹倒下。”

陈正锋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话:

“我爹临死前,也接到过这样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微微停顿了半秒。

“二十年前,我爹没收手,所以他被沉了江。”

陈正锋的眼里,燃起了一片冰冷的火海,“今天,我也不会收。您既然是神,那就好好在神坛上坐稳了。”

“我陈正锋,这就来,掀您的香案!”

“嘟——”

陈正锋没有给陆鼎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夜,深得像墨一样。

可陈正锋知道,这场蛰伏了二十年的终极猎杀,在这一通电话之后,终于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迎来了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白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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