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的烤肠翻过一面时。
日内瓦伊甸园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陈钢的名字也被投上了屏幕。
屏幕旁列着王府井摊位的经营资料:五元一根,公开食品检测信息,患者资料与经营信息分开保存。
简报末页还附着赵为民接收杨家材料的登记记录,以及林清寒参与医疗资料核验的工作摘要。
威廉·凯恩坐在会议桌首位,银白长发束在脑后。
他翻过简报,将纸页放到桌面。
“从影响说起。”
情报负责人调出另一组数据。
陈钢的烤肠摊仍按原有价格经营,近期没有增加分店,也没有公开药方专利。
陈钢没有公开指控伊甸园集团。
杨家提交的海外资料仍在核验,项目编号被涂黑,具体合作范围尚未查明。
威廉抬手,示意把这一页留在屏幕上。
“事实、判断、待核事项,分开列。”
记录人员将简报拆成三栏。
资料中确认的内容留在第一栏。
市场影响评估放入第二栏。
杨家文件的疑点单独归入第三栏。
佐藤秀夫翻开亚太区的市场分析。
“目前没有数据证明陈钢已经影响集团的销售。”
“摊位没有药品销售渠道,规模也有限。”
“不过,他把低价食品、日常交流与患者就医放在同一处。”
“普通顾客容易拿五元一根的烤肠,去对照昂贵的治疗方案。”
公关负责人接过话头。
陈钢的公众形象没有建立在广告或连锁经营上。
患者家属、退伍军人与附近商户都能在摊前停留,向他询问身体问题。
外界把他看成愿意听人说病情的摊主。
集团现有宣传方式很难直接覆盖这个位置。
威廉把简报翻回杨家资料那一页。
“伊甸园的标识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文件上出现了集团名称。”
情报负责人回答:
“项目编号和经手环节仍待核验,陈钢没有对外发表判断。”
威廉合上文件。
“那就别拿它写对外结论。”
“现阶段不讨论那份材料的法律责任。”
佐藤秀夫向屏幕点了一下,陈钢的摊位照片被放大。
检测资料夹摆在桌面边缘。
价格牌放在顾客看得见的位置。
摊前没有展示病历。
“他把边界守得很清楚。”
佐藤说:
“直接攻击他的医术,容易引来完整病历、授权记录与诊疗时间的核对。”
“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撑那类说法。”
威廉看向公关负责人。
“公众现在看见什么?”
“一个卖烤肠的人,顾客在摊前问健康问题。”
“他公开食品资料,不拿患者病例招揽生意,也没有在网上追着争论。”
威廉伸手取过桌上的钢笔,在简报末页划下一道线。
“列入集团重点目标名单。”
“商业情报跟踪与对外公关行动分开管理。”
“所有传播内容统一审核,代理公司不准自行发布未经核对的说法。”
佐藤秀夫询问名单的执行范围。
“商业情报只整理公开信息与合法取得的商业资料。”
威廉说:
“对外行动交法务审查,不接触患者隐私,不伪造医疗记录。”
公关负责人将这些要求记入会议纪要。
威廉又补了一句。
行动重点不是在网络上同陈钢争论。
“让公众先对食品安全与诊疗边界产生疑问。”
“别替调查下结论。”
简报末页上,陈钢的名字旁新增了“重点关注”标记。
威廉要求佐藤秀夫评估伊甸园在华代理渠道、合作媒体与第三方公关资源,并通知中国代理负责人参加下一轮会议。
通知很快发出。
议题写为“陈钢相关公众风险研判”。
威廉合起简报,起身离开会议室。
“事实核验完成前,不讨论发布。”
亚太区业务联络室随即调出集团在华高价产品、临床合作与品牌宣传的内部分析。
佐藤秀夫把资料按市场、渠道、合作项目归类。
陈钢没有大型供应体系,也没有正规药品销售渠道。
“不能把他描述成集团的竞争企业。”
佐藤说: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他的传播路径。”
“顾客买一根烤肠,顺便向他问身体状况,再自行决定是否就医。”
“这个过程避开了医院宣传、药品广告与传统媒体。”
会议桌旁有人翻到陈钢公开说明的截图。
上面写着食品不能替代急救、手术、处方药与规范治疗。
陆广鸿抵达时,资料已经摆满半张会议桌。
他先核对集团给出的摊位记录,再看陈钢近期发布的内容。
“围绕药膳能不能治病展开争论,集团没有优势。”
他说:
“陈钢自己一直强调食品不能替代正规治疗。”
“直接说他是无证神医,公众马上会要患者姓名、病历和诊疗时间。”
“现有资料经不起逐项核查。”
公关负责人问:
“陆总的建议是什么?”
“从患者安全风险切入。”
陆广鸿把一张摊位照片放到桌面。
“用摊前谈话、医院外景与患者就诊画面,让人开始怀疑他有没有越过食品经营边界。”
“先提出问题,不直接宣称造成伤害。”
他又指出,首轮内容可以围绕三个问题铺开。
摊主是否在提供医疗建议。
患者是否因听从建议延误就医。
食品宣传是否夹带医疗暗示。
“发布匿名讲述,再配评论文章。”
陆广鸿说:
“把回应压力交给陈钢。”
公关负责人翻看素材目录。
“患者影像从哪里取得?”
“只用已经进入公共传播的画面,或取得授权的公开素材。”
陆广鸿说:
“不碰患者档案,不拼接真实病历。”
威廉让法务负责人逐条标注风险。
对方在纸上圈出匿名证言、影像来源、食品批次与患者身份四项,要求每项都能核验。
“匿名证言必须说明来源。”
“画面不能剪出相反意思。”
“食品安全质疑要对应具体批次或检测依据。”
“涉及患者身份的内容,先取得授权。”
陆广鸿点头,手指压住素材目录的一角。
“传播不必先给结论。”
“反复提出风险待核,平台用户自然会追问。”
佐藤秀夫提出先观察首轮内容的评论与转发,再决定是否增加投放。
境内团队还要确认各平台的审核规则,保留原始素材、发布时间与修改记录。
威廉要求纪要完整记录法务意见。
“制造疑问,不等于编造医疗指控。”
公关负责人将陈钢公开的经营说明、检测公告与授权信息整理成素材索引,并在每一条后面标注可引用范围。
陆广鸿翻到摊位交谈的公开视频,指着陈钢提醒顾客检查身体的画面。
“这一段可以用。”
“标题问食品摊主是否提供医疗建议。”
他又挑出医院走廊的公开影像,要求剪辑人员记录拍摄地点与时间。
第三组素材则准备展示烤肠机、价格牌与陈钢的经营说明,将食品经营与调理相关表述放在同一条短片里。
威廉看完素材表,把其中一段患者就诊画面划去。
“来源没有核清,先不用。”
陆广鸿将那一页抽出,重新标注待核。
“首批只做风险提示与事件征集,不写死亡结论。”
威廉没有当场批准发布。
他要求陆广鸿提交完整脚本、素材来源与平台计划,再由法务逐项审阅。
会议短暂停顿后,公关团队将执行方案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制造公众风险印象,讨论食品安全与诊疗边界。
第二阶段评估陈钢摊位的正常经营资源,让供应商与合作商户重新考虑往来成本。
威廉要求两个阶段分开执行。
杨家尚在核验的资料不得进入传播内容,供应链动作也不能与首批视频同时公开展开。
“先把陈钢的采购路径、经营资质与公开供货关系查清楚。”
他对佐藤秀夫说:
“商业接触保留合同与沟通记录。”
陆广鸿提醒,陈钢有公开检测记录,摊前顾客稳定,赵为民又在按程序接收资料。
若供应商突然集中断供,外界会追问背后的商业原因。
威廉没有改变安排,只让团队先完成情报整理。
法务负责人则重申,不得威胁供应商,不得制作伪造文件。
当晚,陆广鸿把第一批短视频脚本推到会议桌中央。
脚本共分三组。
第一组剪入摊前谈话,标题写着“食品摊主是否在提供医疗建议”。
第二组采用医院走廊画面,提出患者是否因听取摊主意见延误正规诊疗。
第三组并列烤肠机、价格牌与经营说明,询问食品宣传是否越过经营边界。
每份脚本都附有素材来源、拍摄时间、剪辑方式与法务审阅栏。
患者姓名、病历内容与未经核实的死亡结论没有写入其中。
陆广鸿将脚本推到威廉手边。
威廉逐页翻看,抽出一页修改稿,把“害死人”三个字划掉,改成“风险由谁核验”。
“按这版执行。”
“原始素材留存,拍摄记录完整,发布前再过一次法务。”
公关负责人把签字页转到威廉面前。
威廉签下批准意见,要求拍摄团队立即执行。
佐藤秀夫通知亚太区联络人员接洽境内团队。
陆广鸿收好会议纪要,要求拍摄人员不得自行加入新病例、患者姓名或未经授权的医院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