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聊天框。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那条私信旁边,始终是一个灰色的“未读”标记。
他躺在下铺,翻了个身,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心脏跳得像个破鼓。
这不是做梦。丹田里那团气旋还在转,皮肤上搓下来的灰黑泥条还在垃圾桶里散发着腥臭味。
“得苟住。”张安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不管这台手机连通的是哪个世界,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这玩意儿,在自己弄清楚状况之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要是被人知道他能连线修仙界,明天他就得被切片研究。
他再次点亮屏幕。还是未读。
这玄通长老粉丝八千多万,估计私信早就爆炸了,自己这条消息能不能被看到都是个问题。
张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灵根,一会儿想着功法,兴奋、忐忑、患得患失。就这么睁着眼,听着上铺王博如雷的呼噜声,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早上六点。
“起床起床!要了亲命了。!”王博哀嚎着从上铺探出头。
张安按灭手机,翻身下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一夜没睡,非但没有任何困倦感,反而精神百倍,连视力都比昨天好了一大截。
九月的滨海市,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操场上,计算机学院大一新生站成一个个方阵,像案板上一排排即将脱水的咸鱼。
“抬头!挺胸!收腹!手贴紧裤缝!”黑脸教官在队伍里来回踱步,大声训斥,“才站了二十分钟就晃悠?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张安站在第二排,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要是放在以前,就他这长期缺乏锻炼的体质,别说二十分钟,十分钟他眼前就得冒金星。
但现在,他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尝试着在站军姿的时候,暗自运转昨晚玄通道人教的《太上引气决》。
舌抵上腭,气沉丹田,双目微阖,留一线天光。
随着呼吸节奏的改变,周围那股闷热感渐渐退去。空气中那些微小的清凉光点再次出现,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汇入丹田的气旋中。
真舒服啊。
张安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那股清凉感游走在四肢百骸,双腿不仅不酸,反而充满了力量。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十米外教官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摩擦声。
“报告!”
前排突然传来一声变调的惨叫。
张安睁眼一看,是临时班长刘浩。
这哥们昨天开班会的时候可是出尽了风头。一身张安叫不出名字的名牌,上台竞选时直接拍胸脯保证,军训结束请全班去滨海市最好的海鲜大酒楼搓一顿。就冲这顿饭,全班全票通过他当了临时班长。
刘浩此刻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双腿直打摆子。他本来站在队伍最前面,想在几个漂亮的女生面前表现一下硬汉气质,硬撑着不喊累。
结果现在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教官走过去。
“教官,我……我头晕……”刘浩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直接往旁边栽倒。
“中暑了!赶紧来两个人把他扶到阴凉处!”教官眉头一皱,招呼道。
队伍里一阵骚动。王博和李峰赶紧跑出去,把软成面条的刘浩架到了树荫下。
“就这体质还装大尾巴狼。”张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稳稳地扎在原地。
教官处理完刘浩,转过头扫视队伍,目光停在张安身上。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张安两眼,伸手用力拍了拍张安的肩膀。
“不错!这军姿站得像块石头。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官,张安!”张安大声回答。
“都看看他!这才是军人的样子!”教官指着张安,对着全班吼道,“站得稳如泰山!再看看你们,一个个像软脚虾!”
树荫下,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刘浩正喝着藿香正气水。听到教官的夸奖,他转头看向张安,脸色有些难看。自己刚丢了个人,这小子就踩着自己出风头?
下午三点,太阳稍微偏了一点,但地面的温度依然烫脚。
“下午的任务,军体拳第一套!”教官站在方阵前,拉开架势,“我先完整打一遍,然后拆解动作。都给我看仔细了!”
“哈!”教官大喝一声,弓步冲拳,穿喉弹踢,马步横打。动作干脆利落,虎虎生风。
全班同学看了一脸懵。
“这谁记得住啊?”
“太快了吧,我连他出的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没看清。”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张安却愣住了。
他发现,教官的动作在他的眼里,慢得就像公园里大爷打太极。每一个发力点、肌肉的走向、脚步的移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不仅看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想,随时能一模一样地打出来。
这就是引气入体带来的身体蜕变?
“第一排,跟着我做!弓步冲拳!”教官开始拆解教学。
张安深吸一口气,左脚猛地跨出,腰部发力,右拳顺势轰出。
“啪!”
空气中竟然爆出一声极小的音爆。
这一拳打出去,张安自己都吓了一跳。力量太大,差点没收住。
教官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张安。
“你,出列!”
张安心里跳了一下。完了,表现得太过了?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吧?他硬着头皮走出队伍。
“你以前练过?”教官绕着张安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惊讶。
“报告教官,没有!”张安大声回答。
“那你把刚才那个弓步冲拳再做一遍。”
张安稍微收了点力气,再次跨步出拳。动作标准,重心极稳。
“好小子,是个好苗子!”教官眼睛亮了,“来,你跟着我,把剩下的动作顺一遍。”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张安的个人表演。教官教一个动作,他看一眼就能完美复刻,甚至连发力技巧都掌握得分毫不差。引气入体后,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大家鼓掌!”教官带头拍手,“这悟性,这协调性,没得挑!大家以张安为标准,继续训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张安回到队伍,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刘浩站在第三排,手里紧紧捏着矿泉水瓶,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本来上午中暑就丢了面子,下午这风头又全被张安抢光了。
张安收回目光,心里毫无波澜。
换做以前,他可能还会担心得罪这种有钱的富二代,怕以后在班里被穿小鞋。但现在?
老子可是连通了修仙界的人。
丹田里那团气旋还在转呢。跟一个凡人置气?他都觉得掉价。
晚上八点,一天的地狱训练终于结束。
402宿舍里,四个人瘫在椅子上,像四条死狗。
“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李峰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哀嚎。
“这教官真是个变态。”王博脱下散发着酸臭味的迷彩服,扔进盆里,“不过听说南门外有夜市,去不去转转?顺便撸个串。”
“去!必须去!吃点腰子补补。”赵强挣扎着站起来。
王博看向张安:“张安,走啊,一起去。”
“你们去吧,博哥。”张安靠在床架子上,假装揉腿,“我今天被教官拉着做示范,累散架了,动不了了。”
“行吧,那我们给你带份炒粉回来。”
“抱拳了。”
十分钟后,宿舍门砰的一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安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哪有什么累散架,他现在精神得能去操场跑个十公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小米手机,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床,飞快地拉上床帘。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整天了。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玄通道人是否回复自己的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