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蹲在那儿，她现正在想，到底是直接杀了，还是等会偷偷杀。
她不是没见过欺负人的，修仙界弱肉强食的事儿多了去了，可这种明晃晃蹲在人家脑门上拉屎的做派，她还真开了眼。
这帮鹰妖欺负起同族来，比外头那些妖兽还狠，妖兽吃人好歹还图个饱肚子，这帮东西纯粹就是拿人当玩意儿耍。
疤脸那爪子又伸过来了，差点掐上墨的璃脖子，幸亏躲得快。
“阿呆，爷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墨璃脸上挂着傻笑，一副怂人模样，心里头已经把疤脸祖宗十八代翻出来挨个问候了一遍。
“走，跟爷到前头去。”
疤脸伸手一边想要提溜墨璃的后脖领，一边喋喋不休说。
“少城主今晚来，你这杂毛往宴席上一站，比什么乐子都强。”
墨璃脚底下故意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地上赖，装出一副吓破胆的傻样。
疤脸拽了两下没拽动，乐了：
“嘿，你这杂毛还挺沉！”
他回头冲圆脸和尖嗓子一招手。
“来，搭把手，把这坨烂肉给我抬前头去！”
圆脸鹰妖和尖嗓子鹰妖一左一右蹿上来，爪子刚搭上墨璃胳膊，棚子外头突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邪乎，从空地上头直直地灌下来，把地上的烂菜叶子、碎石渣子全都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墨璃眯了一下眼，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她听见头顶上一声巨响，像是打雷。
疤脸鹰妖也抬头，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鬼天……！”
他话没说完，墨璃就觉得攥着自己后脖领子的力道凭空消失了，整个人往前一栽，回头一看=。
疤脸鹰妖还站在那儿，姿势都没变，爪子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形状，但整个人从爪子尖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疤脸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嚣张的笑，嘴巴刚张开一半，下巴颏就碎了，碎成一把灰白的细渣子，簌簌地往下落。
他胸口那块磨得锃亮的铜片子“咣”一声掉在地上，在灰堆里弹了两下，滚到墨璃脚边。
圆脸鹰妖就站疤脸旁边，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低头一看自己搭在墨璃胳膊上的爪子没了，手腕子也没了，整条小臂跟被人从肘弯那儿拿刀切了似的，断口处没有血，只是不停地往外掉渣。
他张着嘴，嗓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然后也在顷刻间碎成一地灰渣子。
尖嗓子鹰妖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兄弟碎成了渣，忍不住惶恐的尖叫：“啊！鬼啊！”
棚子底下那几个洗菜的鹰妖早就傻了。
靠边那个年纪大点的，手里还攥着半把菜叶子，人整个像是傻掉一样，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个年轻的刚才还跟着笑，这会儿嘴角都还没收起来，脸已经乌黑发紫，显然是吓得不轻。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都劈岔了。
尖嗓子鹰妖一个翻身从地上弹起来，那速度看的人叹为观止，腿蹬了两下，撒丫子就往北边蹿，一边跑一边叫唤：“天道发怒了！天道发怒了！疤脸让天道劈成灰了。”
他这一跑，剩下那个跟着疤脸来的三四个鹰妖也反应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
那个尖嗓子跑出去三步还绊了一跤，磕在石头上把门牙磕掉半颗，满嘴血沫子，但他连头都没敢回，爬起来接着跑，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也跟着变成灰烬。
棚子底下洗菜的鹰妖有两个跟着人群往外冲，那个年纪大的腿软，站起来又摔下去，干脆跪在地上拿手拍地，嘴里念叨：
“天道饶命，天道饶命，我可没笑，我可没跟着笑！”
扛麻袋那个跑得最快，麻袋都不要了，连蹿带蹦地往北边石屋群里钻，一边跑一边把肩膀上搭的汗巾子扯下来扔了，好像那汗巾子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身后头跟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刚才围上来的时候一个个伸着脖子看戏，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有个瘦鹰妖让石头绊了一跤，滚出去两丈远，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接着跑。
整个空地上鸡飞狗跳，鹰妖们跟炸了窝似的往四面八方散，嘴里喊什么的都有：
“天道降罚了！”
“疤脸那伙人遭报应了！”
“我就说不能欺负杂毛，欺负狠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墨璃蹲在地上，有些懵圈，不明白怎么她还没出手，那人就死了，这也太奇怪了。
她扭头看凤夙秋。
只见凤夙秋还蹲在原地，手上攥着一把烂菜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
墨璃没工夫细想，一把攥住凤夙秋的袖子，拽着他站起来就跑。
凤夙秋被她拽得踉跄，嘴里还“啊啊”地叫了两声，装得跟真傻了似的。
两个人颠颠撞撞地往西边跑，身后头空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鹰妖们互相推搡踩踏，有个胖子跑得太急一头撞在石柱子上，撞得石柱子都晃了两晃，他自己捂着脑袋蹲下去，又被后头跑上来的人一脚踩在手背上，疼得嗷嗷叫。
墨璃拽着凤夙秋从棚子后头绕出去，踩着烂菜叶子和泼出来的脏水，脚底下打滑，差点摔个跟头，凤夙秋一把扶住她胳膊。
两个人钻进西边石屋群里，这些屋子比东边那排大石屋矮一截，有的连门都没有，就挂个草帘子挡风。
墨璃拉着凤夙秋钻进最近的一间，这屋子外头很破，没想到里头更破，墙角堆着碎石，地上铺着干草，草里头还有鸟毛。
靠墙根有个半截石台子，台子上扔着几个豁了口的大碗和一根搅食棍。
屋顶漏了个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石台子上一摊鸟粪上。
墨璃靠在石墙上，胸口还在喘，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扭头盯着凤夙秋：“刚才……。”
她刚起了个头，外头草帘子“哗啦”一掀，一个影子撞进来，差点扑在墨璃身上。
“阿呆！阿瓜！”
进来的女鹰妖个头不高，比墨璃矮了半个头，羽毛是灰色，翅膀尖上秃了一小撮，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她脸上抹得跟叫花子似的，鼻梁上沾着灰，左边眼窝青了一块，看着像是刚跟人打过架。
她一手攥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黑玩意，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嘴里直喘气：
“你俩跑哪去了！我满石头城找你们，差点被人打了！”
墨璃心里暗叫不好。
这女鹰妖怕是认识阿呆阿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女鹰妖没看出破绽，把手里的东西往墨璃和凤夙秋怀里一塞：
“吃！赶紧吃！我就知道你俩又不知道蹲哪个旮旯里饿着，我特意多领了两个窝窝头。”
墨璃低头一看，手里是个黑面掺了野菜叶子的窝窝头，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女鹰妖手上的泥。
这……这她着实吃不下啊，一边的凤夙秋拿着手里的窝窝头，嘴角抽搐。
女鹰妖在旁边干草堆上坐下来，两条腿一盘，开始絮叨：
“你俩可别再乱跑了，今晚上城里有贵客来，东边大殿里摆了二十桌席面，后厨缺人缺得厉害，伙房管事急得嘴上起泡，逮着谁抓谁去帮厨。”
“你俩要是让管事撞见，准得被抓去刷锅，那大铁锅比你俩加起来都沉，刷不完不许睡觉。”
墨璃连连点头，像是真的阿呆一样，心里头却在飞快盘算，能不能从这个鹰妖口中掏出她想要的信息。
“外头刚才闹什么呢？”
女鹰妖压低嗓子，往门口凑了凑。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北边空地上乱哄哄的，好多人往外跑，嘴里喊什么天道降罚，还有人喊疤脸让雷劈了。到底怎么回事？”
墨璃嘴里“唔唔”了两声，拿手指了指凤夙秋，又指了指自己脑袋，装出一副啥也不明白的傻样。
凤夙秋更绝，手里拿着窝窝头，一副神游天外的呆滞模样。
女鹰妖看着两人这般，叹了口气，拿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像是有些自责：
“我问你俩也是白问，你俩要是能说明白事儿，也不叫阿呆阿瓜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扒着草帘子往外瞅：
“外头现在乱得很，听说东边大殿那边已经戒严了，长老调了卫队把大殿围住，说是怕有人趁乱闹事。”
“你俩就在这屋里待着，哪也别去，等会儿我再去伙房看看能不能顺两碗热汤来。窝窝头干吃噎嗓子。”
墨璃赶紧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笑出八颗牙。
女鹰妖又白了她一眼：“别光傻笑，记住没？哪也别去！”
等女鹰妖掀帘子出去，墨璃竖着耳朵听她脚步走远，才扭头看向凤夙秋，像是有些不确定。
“刚才那事儿，你干的？”
凤夙秋眼神微冷，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东西，随后摇摇头，一脸的无辜：“那不是你杀的吗？”
说完还有些崇拜的看着墨璃，那张俊美的脸上全是赞同。
墨璃听见他这么说，嘴角微微抽搐。
凤夙秋可不管墨璃怎么想，盯着手里的黑窝窝头，小声嘀咕：
“这个……真吃啊？”他下不去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