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第39集团军将红旗插上石家庄城头的那一刻起，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向南倾泻而下。
田大勇的装甲侦察营仍扮演者全军先锋的角色，八百多号人乘坐坦克和装甲车，在公路上撒着欢狂奔，将后面的主力部队甩开了整整两天的路程。
邯郸守军是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叫山本健次郎，手底下七千来号人，一半以上是朝鲜籍和伪满籍的“志愿兵”，真正的日本士兵还不到两千人。
山本接到石家庄沦陷的消息时正在吃早饭，一碗味增汤端在手里还没送到嘴边，电报员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旅团长阁下，石家庄……多田司令官他……”
山本放下汤碗，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只说了一个字：“撤。”
于是邯郸日军在刘铜锣兵临城下之前，便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田大勇的侦察营追到邯郸城下时，城门大开，伪县长带着一帮士绅在城门口举着白旗迎接，旁边还摆了一桌热茶和点心，茶水还冒着热气呢。
田大勇跳下指挥车，瞅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又瞅了一眼伪县长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扭头对赵二柱说：“给刘司令发报，邯郸解放了，鬼子跑了，伪县长请我喝茶，我喝还是不喝啊？”
刘铜锣回电：“狗汉奸的茶你也敢喝？给老子把桌子掀了，把狗汉奸全都绑了，留几个人看着，你率部继续给我往南推！”
接下来几天，中路军的推进速度快得连刘铜锣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安阳的日军连城门都没关就跑了，新乡的日军在城头挂了一块白布，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汉字：“欢迎祁司令。”
鹤壁的伪军更绝，听说田大勇的侦察营到了城郊，伪军旅长亲自带着军乐队出城十里迎接，吹的是《大刀进行曲》，给田大勇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出兵到解放河北全境，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天时间。
刘铜锣在安阳城头给祁连山发报：“河北全境解放。”
祁连山回电也只有短短一句话：“干得漂亮，令部队原地休整待命。”
……
……
与此同时，东京。
陆军省大楼三楼会议室里，十二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长条桌上，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印着红色盖戳：“支那急电，至急”。
但今天却多了一份，这份文件没有盖戳，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多田绝笔”。
东条英机坐在首位，面前摊着那封电报，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杉山元坐在他右手边，军务局长坐在他的正对面，寺内寿一仍然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东条英机放下电报，清了清嗓子。
这时，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诸君。”
东条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多田骏……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参谋总长杉山元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军务局长低着头，眼眶泛红，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寺内寿一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东条英机站了起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祁连山的部队只用了五天就打到了石家庄城下。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占领了河北全境，多田骏死了，二十万华北方面军，要么被歼，要么溃散，要么投降。”
他顿了顿，“诸君，华北……已经完了。”
“阁下！”
军务局长猛地抬起头来，“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了吗？华北方面军自成立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那你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
东条英机看着他，语气显得出奇地平静，
“调兵？从哪里调？本土连十五岁的孩子都上了体检站，难道要从太平洋战场调兵前往中国战场吗？美国人的刀已经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从朝鲜调？朝鲜驻屯军拢共不到五万人，调走了谁看家？”
军务局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条英机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说道：“向重庆方面……求和吧。”
“什么？！”
军务局长霍然起身，“求和？阁下，我们刚刚丢了华北，现在去求和，他们会怎么笑话我们？全世界会怎么笑话我们？”
“那你告诉我，除了求和，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祁连山停下来？”
东条英机看着他，“你手里有兵吗？你有坦克吗？你打得过他的装甲集群吗？”
军务局长被噎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条英机摆了摆手，“告诉重庆方面，我们可以将山西全境移交给国军，作为交换，国军不得向华北方面军剩余部队发起进攻，让华北方面军余部能够安全撤往朝鲜。”
这时，杉山元终于开口了：“山西……也交出去吗？那可是帝国经营了多年的地方，太原的钢铁厂、大同的煤矿……”
“杉山君。”
东条英机甚至都没有看向他，“你觉得，我们不交，祁连山就会停下对山西的攻势吗？”
杉山元不说话了。
“派谁去谈判？”
寺内寿一终于睁开了眼睛，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
东条英机想了想：“让今井武夫去吧，他跟重庆方面打过交道。”
当天下午，一架运输机从东京羽田机场起飞，向西飞去，机上坐着今井武夫和三名随行参谋。
飞机起飞的时候，东京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今井武夫坐在机舱里，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东京湾，心里一阵发苦。
他当然知道华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什么程度，他也知道重庆那边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但他没想到的是，局势要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飞机在南京降落加油时，今井武夫在机场收到了两份急电。
第一份来自大本营：“华北方面军残部已开始向朝鲜方向撤退，你部抵达重庆后务必争取国军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为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第二份来自华北方面军留守处，电文很短：
“祁连山部已突破山西以东防线。”
今井武夫盯着第二份电报，手指头都在哆嗦。
山西以东防线被突破，意味着祁连山的东路军已经攻入山西了。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加完油立刻启程，直飞重庆。
1943年2月8日，重庆白市驿机场。
今井武夫的飞机落地时，重庆方面派来的接机人员已经等候在跑道边了，领头的是军令部的一名少将，姓林，面无表情，握手时表现得既不失礼也不热络。
“今井先生，魏院长已在黄山官邸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从机场到黄山官邸的路上，今井武夫注意到重庆街头的情形跟他上次来时大不一样。
街上的军人明显多了，老百姓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几分，报童举着报纸满街跑，嘴里喊着什么“河北大捷”之类的号外。
车队沿着长江边一路来到黄山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