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又烫了一下。
比刚才那下还急,叶辰手一缩,差点把它从拉帝亚斯爪子里碰掉。
他把手掌摊开,贴住水滴侧面那道缺口。
热的那一头,冲着城北。
“路卡利欧。”
路卡利欧踩着水,回头。它身上的蓝光已经散了,背后那四根波导束带缩了回去,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往北感应一下。”
它闭上眼,过了好几秒,先摇头,又点头,冲北边低低叫了一声。
有东西。隔得太远,中间隔着太多墙和水,看不清。
叶辰没再追问。
怀里这只连喷嚏都打不响,侧袋里那只连悬都悬不住了。这时候往城北去,等于自己端着盘子往人家饭桌上送。
“先回去。”
坎农家那条死水道,门口亮着一盏煤油灯。
坎农就坐在台阶上,草帽扣在膝盖上,手里攥着木桨。听见水响,他一下站起来,灯都差点踢翻。
“叶先生!”
路卡利欧托着叶辰,游到台阶底下。
坎农把灯举高,照了一圈。人在,拉帝亚斯在,路卡利欧在。
他又照了一圈。
“椅子呢?”
“交学费了。”
“教堂那边那一声,是你们?”
“是超梦。”叶辰说,“机关它给砸了,地道塌了。”
坎农张着嘴,看看他,又往城中心方向看了一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塌了就塌了,人回来就行。”
叶辰本来以为他得哭。
没哭。就是嘴角往下撇了好几回。
路卡利欧把叶辰背进屋,放在作坊那张长板凳上。坎农把桌上的木屑一把扫到地上,铺了两层干帆布,拉帝亚斯被轻轻放了上去。
她浑身湿透,羽毛贴在身上,比在密室里看着还小一圈。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水滴还被她两只爪子抱在胸口,光很弱,一闪一闪的。
“她怎么样?”坎农声音都在抖。
“睡着了。”叶辰说,“精神力快见底了。”
坎农没再问,转身蹲到楼梯底下,翻那个上锁的抽屉。翻出来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巴掌高,瓶塞是木头削的。
“我爹那会儿传下来的方子。”他说,“闸工下水受了伤,喝这个。海藻,加几样岛上的草,熬一宿。我每年熬一回,备着,十几年没用上。”
他拔开瓶塞。
一股味儿冲出来。
叶辰往后仰了一下。腥,苦,还带点陈年木头的霉味。路卡利欧直接把鼻子埋进了胳膊里。
“这个,她能喝?”
“宝可梦喝的比人还管用。”坎农说,“我爹说的。”
“你爹试过?”
“他给拉帝欧斯的爷爷喂过。”
叶辰没话说了。
坎农拿个小木勺,舀了半勺,凑到拉帝亚斯嘴边。
她闭着眼,鼻子先皱了起来。
“喝一口。”叶辰在心里说,“就一口。”
那根蓝线还连着。拉帝亚斯眉头拧成一团,嘴张开一条缝,坎农眼疾手快,把那半勺灌了进去。
她浑身一哆嗦,翅膀尖都炸开了。
然后,“啾”了一声。
比在通道里响多了。
坎农一拍大腿:“有劲了!”
叶辰没忍住,笑了。
水滴的光,在她咽下那半勺之后,亮了一点。
又亮了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叶辰在板凳上睡着了。
说是睡,其实是坐着闭眼。后脑勺那几袋米卸了大半,剩下的还压着,压得他脑袋一点一点的。
是那根蓝线把他拽醒的。
线的另一头,动了。
叶辰睁眼。窗外的雾变成了灰白色,坎农趴在桌角打呼噜,路卡利欧靠着门框,耳朵竖着,盯着桌上。
拉帝亚斯醒了。
她没动,就侧躺在帆布上,两只红眼睛睁着,看着叶辰。
“醒了?”
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还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很轻,比昨晚那三句稳多了。
“哥哥。”
就两个字。
叶辰点头。
“我知道,我答应你了。”
“我看见他了。”拉帝亚斯说,“刚才。水滴连上了,我看见他了。”
“给我看。”
叶辰脑子里一下子涌进来一大片画面。
一个很高的大厅,两边是玻璃柜,柜子里摆着船,木头的,有大有小,船头都翘着。大厅尽头有道楼梯,往下走。
楼梯底下是一扇铁门,门上焊着新的锁。
门里面是水。
一大片水,四四方方的,四面都是石墙,跟个游泳池一样。水中间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缠满了黑色的电缆。
拉帝欧斯就被绑在柱子上。
蓝白色的身子,翅膀被铁带子勒着,贴在柱子上,脖子上套着一个铁环,铁环上一圈红灯,一闪一闪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什么都不看。
石柱顶上,嵌着半块水滴。断口朝外,一边整齐,一边参差不齐。
电缆就从那半块水滴上,一根一根,扯进墙里。
画面断了。
叶辰手撑着板凳,喘了两口气。
“坎农。”
坎农一下子从桌上弹起来,草帽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
“城里有没有一个地方,大厅里摆着很多船,木头的,船头翘着。楼梯往下走,底下有个四方的大水池,中间一根石柱。”
坎农想都没想。
“博物馆。”他说,“城北那个,水都博物馆,摆古船模型的。底下那个池子是老储水库,几百年前修的,后来改成展厅,再后来漏水,封了。”
城北。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水滴。
缺口那头还热着,冲的就是那个方向。
“拉帝欧斯在那儿。”他说,“绑在柱子上,脖子上套了个铁环,带红灯的。”
“抑制器。”拉帝亚斯在他脑子里说,“他一动,那个东西就扎他。”
叶辰把这句转述了一遍。
坎农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手攥着桌角,指节发白。
“他们要拉帝欧斯做什么?”叶辰问。
拉帝亚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想用我们兄妹的力量,启动古代防御系统,控制整个水都。”
“昨晚那个,不是已经被砸了吗?”
“那只是大教堂底下的一部分。”拉帝亚斯说,“是手,不是心。真正的心,在博物馆下面那根柱子里。他们把哥哥接上去,就是要它醒。”
“醒了会怎么样?”
“它认我们,不认别人。”她说,“可哥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让它往哪儿,它就往哪儿。”
叶辰没说话,把这些一句一句说给坎农听。
坎农听到一半,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那个系统,我爹跟我说过。”他声音发干,“能把城关起来,也能把城放下去。”
“放下去?”
“水都底下是空的,全是老水库、老闸道,几百年前就是靠这些东西跟海较劲。”坎农说,“系统管着所有的闸。它要是失控,闸一齐开,海水全灌进来——”
他停了一下。
“那系统一旦失控,水都会沉入海底!”
屋里安静了。
路卡利欧的耳朵往后背了背。
拉帝亚斯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叶辰算了一笔账。
城里住着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从码头一路过来,光晾在窗外的衣服就数不过来。还有坎农家门口那块新木板,漆都没干透。
暗夜要的是城底下的东西。他才不在乎城沉不沉。
“那就必须救出拉帝欧斯,并阻止他们启动系统。”
叶辰说得很平。
坎农看着他。
“你连椅子都没了。”
“椅子没了,脑子还在。”
叮。
面板弹出来,这次是黄色的字。
【支线任务激活:救援拉帝欧斯】
【任务目标:解除拉帝欧斯身上的抑制器,夺回另一半心之水滴】
【附加目标:阻止古代防御系统启动】
【警告:系统核心已被外部能量接入,预计完全苏醒时间:约20小时】
二十个小时。
叶辰盯着那个数字,左手在板凳边上敲了一下。
系统这玩意儿,平时发奖励慢吞吞的,倒计时倒是给得挺痛快。
“坎农。”
“在。”
“博物馆现在什么情况?”
坎农没马上答。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我昨天傍晚去码头,路过城北,博物馆门口换了块新牌子,写着闭馆检修,门口站着四个穿灰雨衣的,看见船就让人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