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震了一下。
叶辰睁开眼。
他靠在轮椅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转不动,毯子滑到了脚边。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墙上那张照片上。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叶辰弯腰把毯子捡起来,盖回腿上,才拿起通讯器。
屏幕上堆了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那条是关都联盟的官方推送,标题加粗:
“关于真新镇议会相关人员停职调查的公告”。
他点开。
公告不长,一共四段。
“经关都联盟特别调查科、检察科联合调查,真新镇议会镇长木村、议员田川等七名主要成员,涉嫌指使纵火、侵吞公款、伪造签名、聚众围堵及妨碍司法等多项违法行为,即日起全员停职,接受调查。”
“木村、田川二人已于今日凌晨移交检察部门。”
“十二年前常磐森林东段火灾一案,原‘自然灾害’定性予以撤销,正式重启调查。”
“遇难观测员补偿款追缴程序,同步启动。”
落款:关都联盟总部。
底下一个红章。
叶辰盯着“予以撤销”四个字,盯了很久。
档案上那行“自然灾害”,他看了不下一百遍。每次看,左手都会在扶手上敲一下。
这次没敲。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赛琳娜端着杯子走出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我还想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叶辰把通讯器举起来,屏幕朝她。
赛琳娜凑过来,看了一眼,杯子差点没端稳。
“全员停职?”
“七个。”
“议会一共才几个人?”
“九个。”
赛琳娜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剩下两个是干嘛的?”
“一个管档案,一个管食堂。”
“那今天议会大楼就剩个食堂开门了。”
“食堂阿姨人不错。”叶辰说,“以前给过我一个包子。”
赛琳娜笑着摇头,把杯子塞到他手里。
“热茶,你昨晚那杯水就喝了一口。”
杯子很烫。
叶辰两只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他也没吭声,又喝了一口。
赛琳娜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他的通讯器,一条条往下翻。
“小光发了六条,全是感叹号。”
“妮莫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喵喵在放烟花。”
“周明远就一句:‘看到了,回来请你吃饭。’”
她翻到下一条,停住了。
“竹兰也发了。”
叶辰伸手,赛琳娜把通讯器递回去。
竹兰的消息很短。
“正义虽迟但到,恭喜你。”
下面还跟了一行。
“柏原今早能自己端碗吃饭了,他让我替他说声谢谢。”
叶辰盯着这两行字,盯了三秒,回了两个字。
“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替我跟柏原说,饭多吃点。”
通讯器刚放下,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请求。
大木博士。
叶辰接起来,屏幕里,大木博士没在研究所,在自己家的厨房,身上还系着围裙,锅铲在手里,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阿辰!”
声音大得通讯器都震。
“博士,你锅里糊了。”
大木低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关火,锅铲往灶台上一扔,又凑回镜头前。
“糊就糊了,公告你看到了?”
“看到了。”
“我五点就醒了,睡不着,刷了一早上,刷到公告那一下,我差点把通讯器扔锅里。”
大木说着,摘下眼镜,用围裙擦了擦。
擦完没戴,就那么拿在手里。
“阿辰。”
“嗯。”
“你做到了。”
叶辰没接话。
大木也没再说,隔着屏幕,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大木把眼镜戴回去,咳了一声。
“等案子了了,我陪你去趟墓地,你爸妈那块碑,字该重刻了。”
“重刻什么?”
“原来那块写的是‘因公殉职于山火’。”大木说,“‘山火’两个字,我看着十二年了,早看不顺眼。”
叶辰的左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好。”
“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忙,我去重新煎个蛋。”
视频挂了。
赛琳娜在旁边听完,眨了眨眼。
“大木博士煎蛋能煎糊?”
“他煎蛋就没熟过,不是糊就是生。”
“那他一个人住这么多年怎么活的?”
“吃研究所食堂。”
赛琳娜又笑了。
叶辰把通讯器放在腿上,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一点,停在墙下。
照片挂得有点高。
他仰头看。
照片里,他爸穿着观测站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支笔,他妈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爸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
背后是观测站那扇铁门,门上的漆还没掉。
叶辰盯着那个剪刀手,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赛琳娜看见了。
她没说话,也没凑过去,就坐在椅子上,捧着自己那杯茶。
说起来,这是叶辰这一整个月里头一回笑。不是冷笑,是真笑。
赛琳娜低头喝了口茶,把这事悄悄记下了。
叮。
叶辰脑子里响了一声。
很清脆,像有人拿勺子敲了下玻璃杯。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十二年前的火”:阶段完成】
【真相揭露度:100%】
【阶段奖励发放中】
【新地图已解锁:水都·奥多马雷】
【提示:新地图存在与“守护”相关的隐藏任务,建议携带宝可梦前往】
叶辰盯着“水都”两个字。
水都。
听名字就知道,全是水。
全是水,就全是桥,全是台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轮椅。
行吧,奖励是好奖励,就是这地图对轮椅也太不友好了点。
“你发什么呆?”
赛琳娜在旁边问。
“没事。”
叶辰把面板关了。
“在想以后去哪儿旅游。”
“你还有空旅游?”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
赛琳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续茶。
走到厨房门口,她回头。
“接下来,回中心吗?”
“嗯。”
叶辰把通讯器拿起来,翻到周明远那条“回来请你吃饭”,往下滑。
下面还有一条,凌晨三点发的,他刚才没看见。
“还有事要处理。”
他说。
赛琳娜端着杯子走回来。
“什么事?b03那个张伟?”
“应该是。”
叶辰把那条消息点开。
周明远凌晨三点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张伟刚才来中心了,没闹,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说里面是两万块现金,非要当面交给你。”